郦母又恼,又不能发作。
绷着一张脸,站在原地。
郦老爷子的面色也很不好看。
但郦道安显然并不将两人的态度放在眼里,他说完,就要离开。
夏侯琳笑笑,起身道:“道安,多年不见。”
“你还是和从前一样。”
“我这一次过来,是带了我父亲的意思,来和你,还有郦爷爷商谈......”
她说时,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。
“案子的事。”
“秦老爷子回去了,他和陆家联手,将竺长年提到了审慎司。”
“我父亲得到消息时,已来不及。”
“其实,如果竺长年能再拖延一段时间,倒也能赶得上。”
“但听说,他十分配合。”
“刚才那位,是竺长年的千金?”
夏侯琳说话时,始终保持着微笑。
但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都没有白废的。
郦老爷子满是皱纹的眼尾眯了起来,视线落在夏侯琳的身上。
郦道安瞧着倒是很镇定。
他看向夏侯琳:“夏侯家要当真想保谁,竟也会来不及。”
他笑了一声:“倒是我高估了。”
“混账!”
他话才刚说出口,就被郦老爷子呵了一声。
郦道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,似很不以为然。
他往外走。
郦母着急的揣紧了两只手。
不得不转过身来,安慰夏侯琳。
唯恐夏侯琳因此不高兴。
却见夏侯琳很镇定的冲她和郦老爷子颔首,道:“我和道安聊聊。”
“他似乎对我及我父亲,有些误会。”
这话不可谓不重。
郦家的繁荣,事实上是与夏侯家捆绑在一起的。
虽郦老爷子无所谓家族是否延绵长久,但他的信仰与意志想要实现,势必需要依附夏侯。
单单以他个人的能力,是没有办法做到的。
更何况这么多年,这片江山,也是他跟着夏侯家打下来的......多少有认主的心态。
便点了点头。
声音低缓下来:“道安年轻气盛,有些话,当不得真。”
夏侯琳笑: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“老爷子放心,我父亲也是那等胡乱猜疑的人。”
她说完,便跟着郦道安往外走。
她一离开,郦母便松下一口气来。
“小琳好是好,就是她这让人憋气憋得狠了。”
“家里要有这么个儿媳妇,我喘气都不敢大声。”
她话才刚说完,就被郦老爷子的拐杖“咚咚”敲得骇了一下。
“胡说什么!”
“像什么腔!”
郦老爷子瞪了她一眼,起身就往楼上去。
郦母缩着肩膀,也不敢回声。
颇为憋屈的目送郦老爷子离开。
她嘀嘀咕咕:“所以,还是安娜好,可惜.......”
郦道安去厨房倒了杯温水,转身要出去,就见夏侯琳堵在门口处。
“哪里还没有水了,非要你到这里来倒。”
“再者说,你家里也不是没旁人,这种小事,你也真很乐意。”
“我记得,有一回,你、我,还有孟超,一块去酒吧,他让你帮他递个杯子。”
“都没能如愿。”
郦道安目光微垂,在她带笑的脸上扫了一眼:“我没时间跟你叙旧。”
示意她让开。
夏侯琳一点不生气,果然让到一边。
双手环抱着,靠在门边上。
“我去见过孟超,是你的意思。”
郦道安脚步顿了顿。
夏侯琳继续道:“他也是被迫,在我们这个位置,常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,”
“郦道安,你不是那样冷血的人。”
“孟超是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伙伴,你真要他在里边虚度光阴,背上那样一个污点?”
“还是,你也不想,但有人强烈要求?”
郦道安将手中的水杯放到了一边。
“你是来替孟超说情的?”
他冷笑:“我当他是真心悔过。”
夏侯琳面色一变,忙道:“我只是打抱不平。”
“夏侯琳,你该打抱不平的不是已成事实的错误,而是为你父亲付出的忠臣义士。”
“如果夏侯氏的信仰、观点,是你刚才所说的,真叫人寒心。”
夏侯琳脸色越发难看。
她没想到郦道安会说得这样彻骨。
一时又羞又恼。
眼见郦道安要走,她快一步,拦住他。
想说什么。
但在对上郦道安冷峻的,透到人骨子里冷漠的眼神。
夏侯琳深吸了口气,又让到了一边。
郦道安拿了水杯上楼,就看到竺君已醒了,睁着眼睛在打量房间。
他走到她床边,伸手要扶她。
她自己撑着床板坐了起来。
郦道安伸了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。
他将水递过去。
竺君看了看杯子,又看了看他。
隔了会儿,才慢吞吞伸手,将杯子接过来。
“这里是老宅。”
“临时出了点事,便带你一块过来了。”
竺君喝了口水,把杯子放到一边,指了指房间。
郦道安就道:“我的房间。”
她刚醒来看到房间的陈设,就已经猜到了。
他这人崇尚简洁装修,但又不会走单纯的灰黑白那样单调的颜色。
他偏爱冷色调,但在冷色调为主的装修设计里,也会添加些许暖色调增加氛围感。
再加上不经意的装饰点缀。
总而言之,郦道安是个极有品位,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。
“想不想吃东西?”
她在飞机上吐得厉害,到了上京之后又一直昏睡着。
的确是有点饿。
竺君老实的点点头。
郦道安便伸出手来。
竺君不大明白的仰着头看他。
郦道安撇了撇嘴:“去给我帮忙。”
竺君很想说,他家这么大,底下也有不少人,何至于就要他下厨了。
但犹豫了半晌,还是将手乖乖放到了他手心里。
随着郦道安下楼。
楼下,夏侯琳还在跟郦母说着话。
看到郦道安带了个女人下来,夏侯琳先停了下来。
郦母也回头朝着郦道安看过去。
见着郦道安身边,眼睛还有点肿,脸也有点肿,在她眼里毫无形象的竺君时。
郦母的脸孔一下就沉了下来。
她真是看不惯。
偏郦道安站在一边,她连气也发不得。
干脆眼不见为净,横竖夏侯琳刚才也说要走了,便找了个借口,转身离开了。
夏侯琳原也的确是要离开的,但见着郦道安有意把人带出来。
她脸上带着笑,心下却有些窝火。
不着急离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