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吓得大气不敢出,手脚僵硬。
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郦道安拽出去的。
神志回来的时候,两人已经在车上了。
她大口大口喘着气,耳朵里似有流水,哗啦啦的在响。
再看身旁的郦道安,他虽比她好些,胸膛也因呼吸频率的增加而不断起伏着。
收回视线,从刚才那翻激烈的奔逃里收回精神来。
古朗就在眼前离世的感觉便翻涌着,直冲脑门。
竺君目光微微下落,定在自己的手心上。
掌心里似还残留着古朗紧抓着她手时的那股力道。
但是......
“他在来见你时,已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。”
郦道安将车启动,忽然出声说。
“你现在该想的,是找到凶手。”
那会是谁?
是沈家三房的人,还是沈家二房的人?
竺君转头看他。
郦道安摇了摇头。
“假如是沈家的人,沈三和沈二不会在走廊上吵得那样厉害。”
“很显然,他们并不想古朗死。”
也是,如果想让古朗死,又何至于要到这个时候。
且是在郦道安在的时候。
沈家那两房人,恨不得在郦道安面前表现,又怎么会派了一个人到郦道安面前讨好。
却又在那人回去的路上,转头就把人给杀了。
竺君心往下沉。
所有一切似乎就将呼之欲出,但往往又在某个点卡住。
再也进行不下去。
郦道安没有将车往别墅开。
而是直接开到了郊外的停机坪。
已有直升机在那等着。
郦道安拉开车门,和竺君道:“我们要立即赶回去。”
上京城有人按奈不住,他们再不回去,怕是要出大乱子。
竺君没多问,便跟着郦道安上了飞机。
直升机平稳性更差一点,竺君吐了一路,到上京城时,她人已昏昏沉沉。
郦道安将人从飞机上抱了下来,上了车。
花旭将一瓶药递给郦道安:“这是研究所刚研究出来的。”
“经试用,对声带受损有一定影响。”
“但不知对太太的损伤有没有作用。”
郦道安接了。
花旭又道:“竺长年被人提走了,竺长肃已被我们提前控制。”
花旭眉头紧皱:“夏侯家的大小姐已去了老宅。”
“先生,您看.......”
郦道安看了一眼怀里睡得颇不安稳的人,他原是想先将人送回天枫苑的。
听花旭说到这里,眉间多了几分锐利,道:“直接去老宅。”
花旭答应了一声,便在红绿灯处打了方向。
到老宅时,已是夜半时分。
老宅仍是灯火通明。
花旭才将车开到门前,那铁门立即晃晃悠悠的打开,老宅的老管家迎了出来。
他脸上带着三分笑,看到车内的人,很快收回了视线。
郦道安毫不避讳,抱着竺君从车上下来。
和花旭道:“跟上。”
花旭应声,立即跟在郦道安身后。
老管家脸上的三分笑维持不住。
看郦道安大步往里走,他还是往前,半拦在了郦道安跟前:“郦少,老爷正在见客。”
郦道安眼皮微微往下压着,视线落在老管家那张似已固定如雕塑的脸上。
“你在拦我?”
老管家马上道:“不敢。”
“滚。”
老管家不敢动。
郦道安抬脚,往他小腿上踹了过去。
老管家身子一歪,花旭忙上前扶住了老管家。
脸上微微笑着:“管家,您当心。”
郦道安已经抱着竺君,直往客厅里去。
只听着客厅里一阵欢声笑语。
郦母笑声尤其大些,语句之间饱含感情:“你来,阿姨什么时候都欢迎的。”
“说什么早啊晚的,我这个点,还要搓麻将的。”
“但搓麻将对身体总是有损伤,倒不如你们年轻人过来,陪着一块说说话。”
郦道安前脚进来,便见着他母亲笑容灿烂,那盯着对面人的眸子,像是能放光似的。
而他向来多是在书房里待着的爷爷,这时也正坐在朝南的沙发上。
双手握着拐杖,脸上的神情也是放松的。
只是这放松在瞧见郦道安抱着一个女人进来时,顿时又收拢了起来。
眼角眉梢的皱纹都褶皱出了清晰的刻痕。
他握着拐杖的手用力握了握。
郦母察觉到自己对面人的视线,便止住了话匣子,转头看去。
见到郦道安那张脸,她先是一笑,要起身,说什么。
再看到郦道安怀里抱着的女人,脸上的笑容一秒收了起来,抿紧了嘴唇。
犹豫着,还是站起来,往郦道安跟前去:“道安,你回来了!”
“小琳她来了有一会儿了!”
又压低了嗓音,咬牙切齿道:“你带她来干什么?”
“还是这副腔调!简直不像话!”
郦道安未理会她这一套,越过她,冲郦老爷子颔首:“爷爷。”
又看了坐在郦老爷子身边的女人一眼:“竺君晕机,吃了药睡着了,我先送她上去。”
郦老爷子一句话未说。
脸色横竖是不好看的。
郦道安也不很在意。
他抱着竺君就往楼上走。
夏侯家的大小姐夏侯琳就笑:“我认识道安也要二三十年,还没见过他这样。”
她想了想,她笑容淡了几分:“真体贴。”
郦母便道:“体贴什么?不过是不知廉耻的小狐狸精,勾得他......”
郦老爷子喝了一声:“胡说什么!”
郦母无奈闭上嘴,仍不大甘心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刚听到道安喊那女的,竺君,是竺家的人?”
郦老爷子见着郦道安都这样明目张胆的把竺君带回了,深知他下定了决心。
他原是想让他和沈家牵连上关系,但却未想他会将戏淹成了真。
且那女孩儿,和他先前调查的又非一样。
早非他调查时的可驯。
事情一步步抽丝剥茧到眼下这一层,沈家竟与那不法分子又扯上了关系。
成了夏侯一时都对立面。
他那时以为沈家是几大旧派世家里唯一可拉拢的设想,又成了泡影。
他们郦家是注定会与夏侯一族并肩作战,到眼下......
郦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更紧了。
他回道:“那是竺长年的小女儿。”
“哦,原来是竺长年的小女儿。”
夏侯琳淡淡回了一句,只那眼神看起来,倒是意味深长。
郦老爷子尚未来得及说什么,在楼上逗留了好一会儿的郦道安倒是下来了。
郦母早等不住了,快步过去:“你怎么才下来,快,和小琳说说话。”
一边要推郦道安坐过去。
郦道安却隔开了郦母伸过来的手。
看都不看夏侯琳,语声淡淡:“我替竺君倒杯水,你们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