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脸上发热。
她松开握着的手,在脸上贴了一下。
没将他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。
“我没什么事,行宇的手术又近在眼前,就把这件事给忘了。”
“心挺大。”
他似是中肯的评价了一句,却不无嘲弄。
竺君咬着唇,看了看他。
想顺势把明天想去看竺行宇的话说出来。
又唯恐他这会儿的风平浪静还留着后手。
还是忍着没讲。
过了会儿,果然听郦道安又道:“救你的人,谢过了?”
竺君便不由的想到宋宴,想到宋宴,便想到当时站在电梯里的自己。
那种堕落至死,永无回头之路的痛苦。
她嗓子眼顿时起了钝感。
隔了一会儿,才说:“谢过了。”
也未再接着往下说。
粉白的小脸,哪怕再怎么掩饰,还是无可避免的露出几分悲伤来。
落在郦道安眼中,这就是为无法割舍青梅竹马的情郎而生出的遗憾。
他心里生了烦躁,不愿看她再在跟前。
就道:“出去。”
嗓音并不高,但冷意一点不少。
竺君并未在意,她此时心里难受起来,也实在不想再在他跟前待着。
听郦道安这么一说,毫不犹豫的起身,快步往门口走去。
郦道安看她竟说走就走,真是一点都不含糊,气得有点儿胃疼。
他起身,紧跟着就出了门。
懒得留在天枫苑里看她哀悼过去。
凌晨的酒吧里,正是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的时候。
郦道安坐在吧台边,要了杯威士忌。
吧台内的调酒师时鸠和他早年在国外认识,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。
“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,我听说,你未婚妻回来了。”
郦道安抬眼,瞧了瞧对方,没说话。
面对郦道安的冷脸,时鸠显然早就习惯了。
动作漂亮流利的将一杯鸡尾酒调整好,送到了旁边女孩儿的面前。
他得空闲下来,半弓着身,在郦道安对面坐下。
下巴抬了抬:“旁边那两个女孩儿可是看了你很久。”
郦道安终于开口:“呱噪。”
时鸠笑出声。
“总算说话了。”
“心情很不好?”
郦道安没什么表情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时鸠虽不在他们的圈子里,但他开酒吧的,每个圈子里的消息还是知道一点的。
便说道:“是为巴黎的事,还是为未婚妻的事?”
郦道安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时鸠“哈哈”一笑:“工作上的事,我以为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你。”
“你那位美丽的未婚妻,我也不认为她会令你心情烦躁。”
时鸠似真似假的望着郦道安道:“所以,你是为哪个漂亮姑娘动心了?”
郦道安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随即将手边下酒的碟子往时鸠那儿推着丢过去。
时鸠笑哈哈的接住,从里边捡了一枚薯片丢进嘴里。
“你要是真看上了那个女孩儿,安,我一定要开瓶82年的红酒替你庆祝。”
“同时,我也要替那个女孩儿哀悼。”
“被你看上,不是一件幸运的事。”
郦道安眼睫往上,看向时鸠:“怎么被我看上就不幸运了?”
时鸠听着这话有点苗头,便凑过去道:“你这个人太冷。”
“太冷也就算了,又太自我。”
“自尊心过高,又不懂女孩子。”
“花言巧语那一套,你不屑,浪漫惊喜你做不来。”
“女孩子跟你在一块儿,就和选了块硬邦邦的石头抱在怀里一样,能捂得热最好,捂不热。”
时鸠一笑:“早晚丢掉。”
“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时鸠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,他看着郦道安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一个好女孩子真要喜欢上谁,那个男人怎么样,她都能包容,除了这个男人脚踏两条船......”
“安,你有未婚妻。”
郦道安抬眼,看向收了嬉笑的时鸠。
郦道安眉间微蹙,墨色的眸子似在想着什么,他忽然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,起身就往外走。
时鸠在后头喊:“这就走了?”
郦道安未停留,他上了车,想要扣上安全带,回天枫苑。
可手搭在方向盘上,想到自己刚刚喝了酒。
他闭上眼,突然吐了口气,往后,靠到了椅背上。
虽喝了酒,脑子却越发的清醒。
他知道今天晚上竺君把那些菜当成了谁让他带回来的。
她以为是安娜。
他想到他让她吃菜时,她那挣扎痛苦的模样.......
所以,她之所以态度改变,是因为他有未婚妻?
但是,打从一开始,她就知道他注定是要与人联姻的,不是吗?
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。
郦道安抬手,指腹在太阳穴的位置用力的按了几下,微阖着眼睛。
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身后的椅背上。
天枫苑,竺君见着郦道安离开,却不敢就这么睡下,唯恐他还要回来。
过了凌晨,也未听到庭院里有什么动静。
她缩在被窝里,神志也有些不怎么随她意志,渐渐模糊起来。
突然被一道急促的铃声吵醒。
竺君伸手往床头柜上胡乱的摸索了一会儿。
人被吓得心跳得不太规律。
她爬起来,开了灯,总算把手机抓了过来。
抬手在脸上揉了一下,竺君接通了电话。
“你好。”
“你好,是竺行宇的二姐,竺君小姐吗?”
一听到竺行宇的名字,竺君瞬间就醒了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,虽拉着厚厚的窗帘,可仍能瞧见外边漆黑的天。
天还未亮,医院在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......
竺君手脚都发麻起来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是,我是。”
电话那端就道:“竺君小姐,竺行宇被人下毒,现在被送进了手术室。”
“你方不方便过来,签手术同意书?”
竺君拿着手机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,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行宇还在观察病房,怎么会被人下毒?
谁?谁会要行宇的命?
她手忙脚乱的去找掉在地上的手机,自己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。
哽咽着道:“我,我马上过来!”
“求你们,医生,立即替我弟弟动手术!一定要救他!求你们一定要救我弟弟!”
她说时,嗓子哑得几乎快要发不出声来。
从楼上跌跌撞撞的下来,拖鞋都忘了穿。
竺君站在客厅里,几近崩溃的喘着气。
转头四处看着,忽然朝着车库的方向跑。
她根本不记得要去找管家,只知道,她要马上就走,她要立刻到行宇的身边去!
行宇不能有事!她弟弟不能有事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