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郦道安只顾着手上忙,明明说要和她说有关她父亲的事,却又不讲了。
竺君心里着急。
很想提醒一下他。
可是他正忙着,且还是给她做吃的,委实也不好意思提醒。
郦道安早从面前的窗玻璃里看到她纠结的模样。
眼梢带了点笑意。
未再为难她。
将切好的南瓜都放进去,又加了点牛奶增加香味。
郦道安半转过身来,示意竺君在椅子上坐下。
竺君抿了抿嘴,听话的找了张椅子坐下。
郦道安便转过去,关了小火,在竺君对面坐下来。
“你父亲被秦陆两家的人带走了。”
竺君眉间紧皱,神色一瞬间很是紧绷。
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紧紧的抓到了一块。
她两只眼睛定定的落在郦道安身上。
“但安全方面,暂时不必担忧。”
“你父亲是自愿跟他们离开,要是没有筹码,他不会这么做。”
可是,他不是说,她父亲当时会让她去龙城,便是想着和那些人鱼死网破了吗?
竺君很想问问郦道安,他是怎么判断出,她父亲不会有安全方面的忧虑?
要是她父亲自愿跟他们离开的目的,便是想要......
竺君不敢往下继续想。
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一张小脸因为过度的急切,而染了点红晕。
郦道安知她心里紧张,焦虑,伸手过去,在竺君交握的双手上碰了碰。
“夏侯氏和宇文一族面上仍保持着和平。”
“且换届最终结果还未揭开。”
“即便是你父亲有抱着以自己一人将宇文一脉拉下马的决心。”
“但秦陆两家也非蠢人,绝不会这个时间段犯这种蠢事。”
“他们更想要的,极可能是你手上拿到的那些东西。”
竺君听他说得在理,面色稍稍好一些。
但心下仍无法安定。
无声的垂下眼帘,她坐着不动。
郦道安视线落在她身上,从她微微垂落的眼睫,往下,一点一点的看着她的五官。
连带她鼻翼上那很细小的,轻易察觉不到的一颗小雀斑,落在他眼中。
都是不同的。
厨房间里,温暖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。
南瓜小米粥与牛奶的香气,也在这温暖里扩散。
将这原就温暖的,小小的一方天地,染得越发的熨帖人心。
似带了魔力,会将人心头上的焦虑、不安,躁动,统统平复下去。
就好像,无形中,多了一只宽厚的手掌。
掌心在轻轻拍着惊悸不安的情绪。
竺君紧绷着,已经僵硬了的肩膀慢慢放下来。
她稍稍抬起头,朝着对面的人看过去。
不想,竟撞到郦道安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中。
有那么一瞬间,竺君的脑袋里一片空白。
所能看到,所能想到的,竟只有眼前的,他眼中那一片映着自己模样的深海。
她所有的感官,在刹那间变得不平衡起来。
听觉在所有感官中骤然敏锐起来。
她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,能听到自己加重的呼吸,也能听到,不属于自己的心跳。
还有,还有小米粥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竺君眼睛都不敢眨,这一刻的安宁平和,好像是恍惚之间的一个梦境。
直到,郦道安调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。
小米粥咕嘟咕嘟的声音也变得激烈起来。
锅盖拍打着锅沿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。
郦道安那凝着她的视线才略略移开,他很快站起身。
竺君察觉到他起身之时的仓促,仿佛,他也和她一样,失神了。
竺君忙抬手,在自己眼皮上遮挡了一下。
她半侧过脸去,还是未能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怀疑与好奇,悄悄的,想要再观察他一下。
郦道安拿着勺子的手支在锅沿边上,他也回过头来看她。
慌乱的视线碰撞,像是两个刚从拐角路过的傻子,又悄悄的绕回去。
想要再看一眼那不经意间擦肩而过的人。
却没想到,撞上了正要回头的对方。
竺君怔怔的,脸孔不受自己的控制,瞬间红得,她耳朵都像是要烧起来。
郦道安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但好歹,他在人前装腔作势惯了的。
多少还能撑着点那所剩无几的脸面。
眼珠儿往下略略一点,掩下不自在,他轻咳了一声:“好了。”
边说,边伸手要去拿碗。
却忘了,这里不是天枫苑,碗筷并没有放在他所熟悉的位置。
他手在半空中够了半晌,却只抓到一团空气。
郦道安什么时候这样尴尬过。
他眼皮往上掀,小心翼翼的去瞧窗玻璃里倒映出来的,竺君的模样。
还好,她兀自抓着自己的两只小手,垂着脑袋,正羞臊得不行。
像只恨不得蜷缩起来的小虾米似的。
郦道安暗暗吐了口气。
他镇定了下,而后去柜子里拿碗筷。
一碗粥,舀得惊心动魄。
在将南瓜小米粥放到竺君面前,稳稳当当的落定之后,郦道安眼底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。
这可真比他在外处理那些混账东西难多了。
他下意识抬手,在额头上贴了贴。
竺君被热乎乎的,带着湿意与香味的香气给熨得稍稍回了点神。
她抬起头看对面的郦道安。
见他神情镇定,面色如常,在她看过去时,甚至还能微微挑一下眉。
示意她尝尝味道。
竺君越发觉得难为情极了。
她挣扎了一下,才没有站起来,跑掉。
拿着银色汤匙,心不在焉的舀了一勺粥就往嘴里送。
“等等!”
郦道安见状,忙要拦住她。
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竺君还是被烫着了。
银汤匙落回碗中,带起连锁反应。
滚烫的米汤飞溅而起。
郦道安动作飞快,单手支在桌沿边上,纵身跃去,另外一只手支到竺君坐着的椅子上。
椅背被他按着,半边椅身顶起,竺君人不受控制的往后仰。
眼前骤然暗了下来。
对上的,是郦道安紧蹙的眉,及那双紧紧盯住她脸庞的眼睛。
竺君舌尖上的疼削减下来,她反应过来,发生了什么事。
便立即要站起来,去看他后背是不是被烫到了。
郦道安两手按在她肩上,将椅子往后踢正,把她按坐了回去。
“张嘴,舌头伸出来,让我看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