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看看,有没有烫伤,乖。”
他声音柔和下来。
见她不动,就要动手,去掰她的下颚。
竺君忙拿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巴,摇了摇头,而后,指了指他的后背。
郦道安道:“别管我。”
态度很坚决。
竺君眼见着躲不过去。
可让他看自己舌头有没有被烫伤,也太奇怪了。
她咬了咬下唇,紧闭着眼睛。
简直有些视死如归。
将舌头伸了出来。
舌尖上的确是被烫着了。
郦道安视线凝在她发颤的舌尖上,又转到她不停眨动着的眼睫上。
神思有了几分恍惚。
忙别开了视线,他哑着声音道:“好了。”
便要从竺君跟前让开。
竺君羞是羞得紧,但惦记着他刚才帮她挡了滚烫的米汤。
伸手拽了拽郦道安的衣角。
她起身,咕溜溜的眼睛望着他。
脑袋往他后头探。
郦道安失笑,心头是熨帖的。
他转过身来,让她查看。
白衬衫上沾了显眼的污点,从外瞧着,倒不像是有大问题的样子。
竺君思考着,上手要去将他的衬衫撩起来。
郦道安极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,微低下头。
声音喑哑:“先吃东西。”
“你想做别的,一会儿回楼上再说。”
竺君是抱着绝对单纯的心思,想看看他有没有被烫伤。
但被郦道安这么一打岔,倒好像她想对他做什么似的。
慌忙把手缩了回来。
郦道安重新给她盛了一碗粥,这次,他放在边上,晾了一会儿,才拿过来。
竺君不敢再不仔细,慢吞吞的吹了好几下,才放进嘴里。
吃得格外专心。
自然,也是怕瞧见郦道安那别有深意的眼神。
经这么一遭,郦道安原要和她说竺长年与夏侯琳的事,便也未能顺利说完。
两人上楼,各自洗了澡,换了身衣服后。
才有空闲坐下来。
竺君刚把头发吹干,郦道安就拿了一杯水和一颗药过来。
“对你的嗓子有好处。”
他说时,将药递到了竺君跟前。
竺君视线在那药丸上定了几秒,她没多问,直接拿了,就着郦道安端来的水。
便吞了下来。
郦道安原想着,她会想了解清楚之后才服用。
抬手,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。
他看她的眼神温情。
将水杯放到一边,郦道安道:“这几天要有任何不适,立即告诉我。”
竺君点了点头。
她抓着他的手,在他手心里将她父亲的名字写了一遍。
郦道安颔首:“是尚未说完。”
“夏侯琳过来,也与你父亲有关。”
“竺君,你父亲会被抓,和老爷子有关。”
竺君抓着郦道安的手一僵。
郦道安未察觉到自己因此加快了语速:“老爷子与你父亲一直都有往来。”
“你父亲得知夏侯氏有把柄在老派氏族手上,便与老爷子商量过。”
“当时,老爷子的意思,是让你父亲回沈家,将沈家所拥有的秘密,销毁殆尽。”
“但你父亲觉得这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,反倒会给对方无中生有。”
“在得知秘密销毁之后,为拉下夏侯氏,而用莫须有的罪名,构陷夏侯氏。”
“你也知道,换届在即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:“谭业等人的事,你也很清楚。”
“影响到社稷的毒线已在各部蔓延,想要肃清,便只有将不正的上位拉下来。”
“以正直者代之。”
郦道安说得算不上明晰。
但竺君身在这个局中,且这一桩桩,一件件。
她未说参与了百分之百,也有百分之五六十。
大约是能明白郦道安所说,指的是什么。
她父亲当时被抓的真正原因,又是什么。
一时百感交集,竺君脸孔有些发木。
她父亲的忠义热血,她打小就深有体会。
却没想到,他竟会做到这个地步。
竺君既为自己的父亲感到骄傲,又为因此而丧命的弟弟感到心痛。
要是她的父亲没有那样的大义,并未参与,卷入这些风波中去。
行宇也不会.......
竺君嗓子哽咽。
她眼睫低垂着。
未发现对面人因心口闷疼,蹙起了眉。
郦道安提了口气,他无奈的叹了声,托起她小脸。
指腹在她眼角轻擦了擦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你父亲当时是为防宇文氏等的下作手段,才留下那些资料,现在看来。”
郦道安深吸了口气,面色也多了几分沉重:“倒是个保命符。”
“夏侯琳已回去告知她父亲。”
“竺长年,夏侯氏想保最好,若是不想......”
郦道安冷扯了扯嘴角。
回到竺君眼中的他,面色却仍是平和的。
“只要东西在你手里,由不得他们。”
竺君眼睛定在他身上,似是要寻求他的确定。
郦道安便笑了笑,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:“真的。”
他说“真的”这两个字时,嗓音里多少含了点无奈的宠溺。
竺君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却见他视线也是......她突然觉得自己嘴唇有点发干。
不由的舔了舔。
舌尖上的烫伤未好全,这一舔,疼得她慌忙把嘴唇闭紧。
小脸都皱了起来。
郦道安都看在眼里,刚要问。
竺君拉了拉他的小拇指,在他手心写字。
他的意识被她拽走。
竺君问他,古朗的事,怎么处理。
郦道安将她写完就想溜的指尖掐进掌心,握着。
慢条斯理的说道:“作恶的人,自然要受报应。”
“这才是因果循环。”
“不论他藏得多好,躲得多深,时候到了,就轮到他了。”
他眼皮往上掀动,似带着几分笑。
但那眼中的光,却是带着点肃杀的意思。
竺君想,他大约已经锁定了凶手。
该再多问一句的,一是,他既知道,却未和她挑明,必然是有他的考量。
再一个,竺君打了个哈欠,她眼皮打架,撑不住了。
她并不是什么好睡眠的人,当时搬到天枫苑,很久之后才适应。
照理说,她不久前才醒,又是陌生地方,不该这样容易困。
却下巴一点,伏在郦道安的下巴上就睡了过去。
她并不知道,郦道安给她的拿颗药里,是有嗜睡的副作用。
将人放到床上,盖好被子。
郦道安起身出来,管家已在门口等着。
“老爷请您去趟书房。”
郦道安将门带上,看了眼管家:“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管家垂着头,双手交握在腹部,态度恭敬。
郦道安越过他,往书房那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