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有认床的坏毛病。
当初住进天枫苑,有一段时间,她也很不习惯。
不过当时,郦道安夜夜都会过来,他没给她机会睁眼到天亮。
校长安排的宿舍大概五十平不到,很小,但有独立的卫生间。
就她目前的情况,已是意外之喜。
校长告诉她,团队还在组建,要一段时间,她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做点自己的事情。
这是她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工作。
竺君十分重视。
早上起来先去了一趟图书馆,做了些资料的收集。
下午,她打算去一趟律师事务所,她大姐的案子,明天就要开庭了。
陷在泥潭里这么久,突然就要见到光了.....要说不紧张,是不可能的。
开庭当天,竺君去旁听。
秦言不愧是这个行业内的翘楚。
什么叫唇枪舌战,临危不乱,只这一场庭审,就可见一斑。
竺君来时,听人说,秦言打完这场官司就会入检察院,她既感庆幸,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惆怅。
检方因证据不足,竺敏妍被当庭释放。
竺君听到法官宣判的那一刻,险些落下泪来。
站在等候区,看着大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,竺君终于忍不住。
伸手抱住了过来的大姐,姐妹俩都落了泪。
“恭喜。”
身后传来淡淡男声。
竺君察觉到敏妍浑身怔了怔。
她松开敏妍。
就见敏妍身后站着方才还在庭上舌战检方的秦言。
“秦律师。”
他未看竺君,视线落在敏妍身上,好似等着敏妍回头。
“姐......”
竺君的手被敏妍握住,她下意识垂头看了看。
未瞧见竺敏妍看向秦言时,眼中的不自在。
竺君拉着敏妍在外吃了顿饭,两人一起回了竺君在学校的宿舍。
五十平不到的房间,只放得下一张床。
洗完澡,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。
就着黑夜,敏妍问竺君:“你和郦道安还在一起?”
明知道敏妍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,竺君仍强撑着弯了下唇角。
不想让她担心。
“没有。”
她搂紧了敏妍的胳膊,和小时候一样,试图借着撒娇,糊弄过去。
“你不是不喜欢我和他在一起?”
竺敏妍看出她的花招:“是你主动提,还是他玩腻了?”
“大姐......”
竺君的嗓音哽咽。
她不想哭,脸埋在敏妍的身前。
敏妍心疼的抱住了妹妹。
“断了也好,竺君,他不适合你。”
“听大姐的话,别再和他来往。”
竺君早上起得早,她看到敏妍还在睡,心疼敏妍在里边受了苦。
便轻手轻脚的收拾好,去外边给敏妍买早饭。
学校食堂开门要晚一点,竺君起得早,便骑了单车去了校门外买。
前后不过大半个小时,等她回来,原该还在睡觉的敏妍不见了踪影。
竺君心慌失措,她丢下早饭,里里外外的找。
除在床头边上发现了竺敏妍留下的一张字条,再瞧不见她大姐的身影。
敏妍留言,让她照顾好行宇。
她说,她有重要的事要办,让竺君别找她。
她说,等她安顿好了会联系竺君。
竺君等了那么久,半年多的时间,姐妹才团聚了一晚上,又只剩下自己一人。
她坐在桌边吃着原该姐妹俩一起吃的早点,难受得落泪。
郦道安从昨天下午开始,就没能好过。
开会时,突然心绞痛。
晚上看着计划书,又心痛得险些窒息。
早上更是被生生疼醒。
吞了两粒孟超那拿来的止疼药,仍不见好转。
他烦躁的掀被,进了穿衣间。
清晨的学校,含氧量浓郁,令人头脑清醒。
也令痛意更加清晰。
郦道安松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,看了眼教师楼。
他推开车门下去。
脸庞紧绷。
竺君哭了一阵,起身要将未吃完的早点收拾起来。
外边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她心下一喜,以为是竺敏妍去而复返。
来不及穿鞋,忙不迭跑过去开门。
脸上的欣喜对上黑沉着一张脸的郦道安,她愣在那儿,那点欣喜瞬间消失。
郦道安瞧着她眼角那滴泪,眸色不虞。
她是多不耐烦看到他?
板着脸,伸手要将她眼角的泪擦掉。
竺君别开头,避开了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
她兀自抬手,抹了一下眼角。
再抬头看他时,眼神揣着几分防备。
郦道安被疼得浮躁的情绪一下就上来了。
他扯了扯嘴角:“过河拆桥?”
竺君不由咬住了下唇。
她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这里是教师楼。”
“然后?”
“你,你有什么事就快说,被人看到了,不太好。”
她被他打压惯了,这时要强硬起来,总是有些艰难。
竺君捏着指尖,压着心底的慌乱,装得若无其事。
“要是没事......”
“那又怎样?”
他态度强势,压着她话音紧追了一句。
随即往里走。
竺君下意识要退到一边。
可一想到竺敏妍昨晚上说的话,又硬着头皮挡在了他跟前。
她鼓足了勇气,抬头看他:“我们已经没关系了。”
她两手用力的握着,吐了口气,又说:“请你尊重一点。”
郦道安胸口压着的那点浮躁被一把肝火给点燃。
他嘴角勾着,眼底却冷了下来。
才几天时间,她倒是划分得清楚!
他给他时间反省,她是认真要跟他造反,搞独立自由那一套了!
盯着竺君那虚张声势的一张小脸。
他低下头来,压得她脖颈往后仰,佯装坚强的眼里露出丝丝裂纹。
郦道安沉下声来:“竺君,你是在暗示我,我有时间没收拾你了。”
“要造反?”
竺君被他说得小脸一红。
既慌且乱。
她抿了抿咬出齿痕来的红唇,还在挣扎:“我.....”
“我从未说放过你。”
她瞪大了眼睛。
清明的大眼睛里,满是错愕不解。
郦道安伸手,揽了她的腰,脚跟微抬,把门带上。
“你?你放开.......”
郦道安把人按在门板上,眼梢流露出几分戏谑。
“闹,让整条走廊的人都知道,你这儿,藏了个男人。”
竺君一下噎住。
她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男人。
大约是又惊又气,眼圈瞬间红了起来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郦道安瞧见她兔子一样的红眼圈,就觉胸闷气短。
抬手,照着她臀拍了一巴掌。
他压着嗓音,道:“再哭,现在就收拾你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