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教师楼有些念头,爬山虎映满了整片墙。
郦道安从楼里出来,爬山虎后头掩着的身影,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低头看着来电,接通了电话,侧身坐进了车里。
未瞧见从那片爬山虎之后,走出来的人。
安娜微侧头,看向并不高的教师楼。
面纱下的美丽脸庞,被清晨的光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却并不温暖,相反,多了一层金属的冷色。
竺君想打听一下储良镇李芳老太太的死因,可她跟小储当时联系用的是小储公司的虚拟号码。
这时再打过去,是无人接听的。
想找李成柏,更加不可能。
竺君心里很不安,又没有着落,她坐立难安。
又想到大姐竺敏妍.....更无法在房间里待着。
拿了包,竺君想到外边走走。
刚从楼里出来,有个人步伐匆匆的过来。
竺君忙要避让,没能及时。
那人撞到她身上,摔了出去。
“你没事吧?”
教师楼附近正在改造,地面上尚铺着小石子儿,这么摔下去,竺君手上擦破了皮。
她看到对面的女郎穿的是短裙,只怕膝盖上都要伤到了。
竺君忙起来,伸手要扶摔倒在地的女孩儿。
不想,对方却将她的手一甩,扭头看过来。
眼里的恨意,利得和刀锋一下。
竺君当时就愣住了。
羞愧感直冲脑门,她险些转身就往楼里跑。
把自己藏起来。
躲起来。
这人,她在天枫苑外见过。
虽然只是一个侧脸,虽然当时的光亮并不足。
可她还是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。
“对,对不起。”
竺君磕绊的说出一句话来,她站在一旁,面对那样一张脸,张皇无措。
那女郎虽摔伤了,但举手投足仍是优雅的。
她起身,有种与生俱来的骄傲。
“说对不起有用吗?”
竺君一时脸烫得,脑袋也生沉。
她喘不上气来。
“是,对不起的确没用。”
她喃喃着,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堪,准备承受她的怒火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我都可以。”
不想对面的女郎却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还真是老实。”
竺君讶异的抬头。
对上的,是女郎带着点儿傲气的一双明眸。
她说:“是我走得太快,没看路,不和你计较了。”
又问:“你手上的伤怎么样?”
竺君摇了摇头。
“你看着我干什么?”
“走吧,一块去医务室瞧瞧。”
说时,安娜便走在了前面。
竺君未动。
她又回头:“走啊!”
竺君想拒绝,安娜便道:“你不会是怕我问你要医药费吧!”
她精致的脸庞板了起来。
竺君猜测着眼前的人就是郦道安的未婚妻,那便天然的低人一等。
她无法拒绝面前的人。
将掌心里的擦伤背到了身后,她跟上安娜的脚步。
路上,安娜道:“我叫安娜,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竺君张口,嗓子眼堵着,半晌,才说:“我叫竺君。”
“嗯,竺君,”她回头看她,“你和竺长年是什么关系?”
这看似不经意的一问,却正好打在竺君最软弱的痛处。
她勉强道:“竺长年是我爸爸。”
“你就是竺家的二小姐?”
走在前面的安娜忽然回过身来,站住。
她上下打量竺君,那眼神,看得竺君像是被脱光衣服任由她审视一般。
安娜忽然笑了:“我在国外时,就听这个圈子里的人传,竺家二小姐貌美动人。”
她视线落在竺君那张脸蛋上:“的确有资本。”
她好似句句都是无心,句句都是在夸竺君。
可每一句话,却都是踩着竺君的痛处在踩。
竺君隐约觉得,她是知道了什么,特意找来的。
可安娜却又很快旋过身去,走在前边:“刚来学校就认识你,真是巧。”
“我看你从教师楼出来,你在这里工作?”
竺君点了点头:“算是。”
“什么叫算是?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!”
她很严肃,看竺君的眼神,带着逼视。
竺君下意识就想问她,她是不是都知道了。
可安娜不给她开口的机会,很快又转过去:“医务室到了。”
她率先进去。
见竺君不动,喊她:“你怎么不进来。”
“是在怕我,还是怕进医务室?”
她每一句话都令人感到惶恐。
竺君不得不往里走。
安娜意有所指的望着她那张漂亮的小脸:“这才对嘛。”
医务室的校医给两人做了简单处理。
竺君付了钱。
出了医务室的门,竺君就想跟安娜道别。
安娜却抓着她不放:“你帮我付了医药费,走吧,我请你喝咖啡。”
竺君说:“不用了。”
安娜突然冷下脸来:“竺君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竺君被她的突然发问,问得怔住。
忙摇头:“怎么会?”
“也是,我们才认识,你没有道理不喜欢我,更没理由躲着我。”
安娜脸上一笑,视线圈着竺君:“你又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。”
竺君的唇色瞬间退去。
愧疚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竺君内心倍感煎熬。
安娜却自在得很。
她像是真把竺君当朋友了,和她说着自己和未婚夫之间的趣事。
又告诉竺君,自己刚回国,就被未婚夫介绍来学校当了客座讲师。
她不想来,是被未婚夫盯着驱车来的。
竺君这才知道,原来她和郦道安是一块过来的。
口中的咖啡,苦得难以下咽。
喝完咖啡,安娜又要了竺君的联系方式。
上了车,安娜看着站在车旁的竺君,她笑着说:“我下次过来,一起吃饭。”
又指了指手机:“多联系。”
这才开车离开。
竺君回到那独属于她的小小空间。
和安娜在一起的这个下午,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受着良心的谴责。
安娜每一次和她笑,竺君都感到羞愧。
她越看到安娜的大方美好,越感到自己的无耻卑贱。
她忽然起身,收拾起行李。
在漆黑的夜里,从教师楼里出来,叫了一辆车。
坐在不远处,林荫道下,车上的安娜,将车窗缓缓升起。
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。
车内无光,只有她指尖上的烟火在跳跃。
就这点胆子,也敢在郦道安身边待着。
安娜抽完了一支烟,将烟蒂扔到窗外,拉动油门,离开了学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