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道安在客厅里站定。
方明也跟着停下脚步。
客厅里燃着暖炉,比外边可是暖和多了。
但方明却觉得胳膊上冷飕飕的。
他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郦道安,嘴角往两边扯了扯。
没能笑得出来。
老老实实的开口,问道:“竺君她,还好吗?”
背对着他的人回过身来,郦道安眸色极冷。
“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?”
这句话真是......方明脸上火辣辣的。
偏他还开不了口替自己辩驳什么。
只能实话实说:“齐峘说他只是约了竺君小姐去悬崖边心上落日。”
“至于为什么绑着竺君。”
方明犹豫了一下,才慢吞吞道:“他说是情趣。”
郦道安额角的青筋在跳。
他薄唇往上提,似是笑。
可看着十分吓人。
方明连忙道:“只要竺君醒过来指证他,他那小子的屁话,一戳一个准。”
郦道安睨着他:“你还想让她去跟他对峙?”
方明不明所以:“竺君是受害人,当然需要她......”
郦道安摆了摆手:“你先回去。”
方明急道:“难道这就算了?”
“我来的路上得知,谭业已经找了律师过去。”
“那律师正是出了名只认钱,手段下作的刘元。”
“这件案子不尽快解决,恐怕......”
“方明。”
郦道安望着他道:“我看你需要休个假。”
方明急到要跳起来。
郦道安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你没发现,你在被齐峘牵着鼻子走。”
方明定了定神。
似乎是这样。
郦道安道:“把齐峘关起来,目的就达到了?”
“只要谭业仍用得着这个人,只要谭业还未伏法,便有办法将他弄出去。”
“你该想的是,怎么让这个人从威胁,变成有利。”
方明牛眼瞠大。
看着郦道安的眼神露出迟疑。
郦道安指尖在桌面上沾了点茶杯里的水,写了一个字。
方明望着那个字,豁然开朗。
“纵然他仍嚣张,但至少,拿捏住了他。你还怕他翻得天?”
方明下意识的点头:“没错。”
“打蛇要打七寸。”
可下一秒,方明又犹豫起来:“但齐舢的死刑已经下来,还能......”
郦道安睇着他:“这就要看你了。”
方明皱着眉头。
郦道安道:“陈局那查到点新东西,你放两天假。”
“下周二回去上班。”
方明顿时兴奋起来。
一点没有刚才的不情愿。
连忙答应了一声,后退着就往外跑。
郦道安望着他离开的身影,踅身往楼上去。
竺君已经醒了。
只是因长时间在冰冷的海水里泡着,脑袋烧得还有点发晕。
看着床边挂着的点滴瓶,竺君脑袋还停滞着,未能转过弯来。
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她抬眼看过去。
与刚要进门的郦道安望了个正着。
她眼睛里空无一物的望过来,那瞬间,郦道安呼吸滞了滞。
他很难说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。
只觉有些呼吸不畅。
缓步过去。
他看了眼点滴。
竺君眼皮沉沉的往下眨了一下。
她想起点前因后果来。
“郦先生。”
郦道安没应她。
竺君脑袋还是重,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,才哑着嗓子,慢吞吞的说:“安娜小姐。”
郦道安真是厌烦从她嘴里听到什么“安娜”,“齐峘”,乱七八糟的名字。
“我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
他压着嗓音,并不怎么柔和的喝了一声。
她没料到的。
被他喝得有点发傻。
呆呆的望着他。
郦道安便道: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他说完,起身就往外走。
竺君看着他挺括的背影,夹杂着显而易见的不快。
她后知后觉的垂着脑袋。
意识到自己又给他惹麻烦了。
他早和她说过,别给他惹事。
但是,她又......
竺君想起身,四肢重得厉害。
才抬起上半身,又摔了回去。
摔得疼,她望着天花板,动不了。
扭过脸,往门那儿看去。
依稀看到门未关严实。
外边掠过一点衣角的影子。
正当竺君想,郦道安是不是没走。
心里生出点希望。
就听到外边似是手机响了。
郦道安“喂”了一声。
竺君心也提了起来。
她不是想偷听的。
“不是她,我也会去。”
“救人,不分该不该。”
竺君眼睛直直的望着天花板,好半晌没能吐一口气。
他是在说救她吧。
竺君想笑一下,可嘴角僵硬得厉害。
她颤抖着,一点一点吐出那口噎在胸腔里的呼吸。
难以言说的难堪弥漫开来。
她竟会以为......
竺君侧过脸去,将小脸埋到枕头里。
偏又想到昨天晚上,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两句话。
她心里乱糟糟的,左右东西有小人在扯着她。
人也混沌沌的。
郦道安打完电话,推开门进来。
看到点滴已经挂得差不多。
他拇指按在竺君手背扎针的地方,将吊瓶拿走。
又将针拔了出来。
察觉到疼,竺君才将脸从枕头抬起来。
她憋气憋得整张小脸都是红的。
眼睛也是红的。
郦道安定神,望着她的小脸。
竺君忙别开视线,抿着唇没说话。
郦道安也未问她,只道:“按好了。”
说时,便将按在她扎针处的手移走。
竺君下意识的抬了左手,按住。
郦道安又说:“能走?”
竺君已坐了起来。
她手脚重得厉害,勉强点头。
郦道安便回过身,走在前头。
竺君看他的样子,是要她跟上的意思。
她挣了挣,咬着牙站起来。
双腿发软,勉强走了两步,浑身虚汗直冒。
郦道安已到了门边。
听着后头没什么动静,回过来看她。
竺君才刚离床三五步远。
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,面色冷淡。
看她的眼神都是淡淡的。
竺君心里难过极了。
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他跟前走,好容易走到他面前一掌远。
郦道安睇着她。
她别开了头,唯恐被他看出来,她的虚弱。
落在郦道安眼里,却是她和他闹了脾气。
他原就憋着一股火。
她明知道危险,还轻易跟齐峘走。
到他救了她上车,她嘴里还念叨着齐峘。
刚醒来,又是旁人的名字。
横竖,他人在她跟前,她硬是瞧不见。
几次三番叮嘱她,她偏不听。
郦道安嘴角往下压,没好气的喊了声:“管家!”
管家听到喊,立刻赶过来。
郦道安看都不看竺君一眼:“送她出去!”
他抬脚就走。
竺君被他这态度炸得莫名,又委屈。
眼圈都红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