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言在谭业的房子里待了有两三个小时。
他出来时,已是深夜。
拉开车门,车上的女人蜷缩着,早已等得睡着。
路灯衬得她五官温软。
秦言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。
他伸手要去拿后头的绒毯。
察觉车内动静,女人眼睫眨了眨,醒了过来。
看到秦言,她立刻坐起身,往他身后看。
急切的问道:“我妹妹呢?你怎么没把竺君带出来?”
秦言眼底所有的温柔都消失不见。
像是沙滩上的足迹,浪潮一来,便成了从未出现过的虚妄。
他冷着脸,往驾驶座上去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
“你不是......”
“竺敏妍,你没有资格质问我。”
被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,坐在副驾驶的女人脸上顿僵。
她似是难堪,隔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我知道我没资格。”
“但要是没有她,你争不过安娜。”
“当然,也就争不过秦兆。”
“难道你想让竺君继续留在谭业身边?”
竺敏妍笑了一声:“谭业可不会把功劳算到你头上。”
她几句话就能让人上火。
秦言冷道:“谭业这几年玩死了多少女人,他不缺这一条人命。”
竺敏妍浑身一颤,看秦言的目光既是震惊,也有难以置信。
秦言将车开了出去: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,我不是观世音,谁有难就渡谁。”
竺敏妍没说话。
秦言又道:“哑巴了?”
竺敏妍忍着一口气:“还有什么可说的。”
“竺敏妍,是你求我,不是我求你。”
“是啊,所以我现在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你,明知道自己妹妹会被算计,也什么都做不了!”
“要是那天在温泉酒店我能出去见她,她就不会成为你们竞争的牺牲品!”
“吱”,车子急刹,车轮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秦言气得脸色发青,扭过头来,瞪着一旁的竺敏妍。
“你在跟我算账?”
“不敢!我欠了你的,我有什么资格跟你算账?”
她阴阳怪气得气死人。
秦言枉为律师,在专业领域打遍天下无敌手,在她这里气到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“你的确没资格跟我算账,你有资格气死我。”
秦言咬牙说了一句。
忍着怒火,将车子重新开回行车道。
竺敏妍正在气头上,也不理他。
两人各自占据一边,谁也不说话。
快到酒店时,竺敏妍才道:“抱歉,我刚才情绪太激动。”
秦言瞥了她一眼。
竺敏妍叹气:“你帮了我很多,要不是你,李成柏早就死了。”
“我也不会知道,我被人冤枉的背后藏着惊天大案。”
“不必这么客气,你我不过各取所需。”
秦言嘴硬道。
竺敏妍看了看秦言。
她低头,将视线落在握在一块儿的指尖上,倔强的没再说话
秦言从后视镜看向微垂着脸的竺敏妍,眼里有无奈,也有心疼。
把人送回酒店,秦言来到郦道安处。
“谭业已答应取消跟安家的合作。”
“我明天会再去一趟,和谭业签订新合约。”
“安家大小姐很快就会收到消息,相信她会有所行动。”
郦道安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他看着波澜不惊,实则有点心不在焉。
郦道安有一会儿没说话。
秦言问:“你打算怎么安排?”
郦道安抬眼看他。
秦言道:“竺君。”
郦道安捏着烟的指尖不经意的用了力。
眉间蹙起。
“他未出过宅子,我看到谭业手腕上有伤,人应该还在宅子里。”
郦道安说:“嗯。”
他掸了掸烟灰,想再抽一口,却突然觉得毫无滋味。
将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。
郦道安道:“谭业很谨慎,强攻,师出无名,还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他一直守着宅子,”郦道安眉间紧皱,“除非,他能离开。”
秦言道:“想把他引出去,不容易。”
郦道安看向他:“你倒很关心她。”
秦言不由笑了:“自然不是我关心。”
郦道安眉梢微抬。
秦言无奈的叹了一声。
彼此心照不宣。
秦言走后,郦道安心神不宁的在房间里来回不停的踱步。
从她被抓走到现在,没有一点消息。
他能判断她现在不算太坏的唯一来源,是他并未感到心痛。
从前深恶痛绝的毛病,这时,竟有些庆幸。
她未哭,就未到绝境。
郦道安薄唇紧抿着。
再等一等。
凌晨一点四十分,郦道安未睡,得到消息,安娜原是离开龙城,驱车前往了谭业住处。
大概十五分钟后,安娜从里边出来。
两分钟之后。
谭业突然驱车,紧随其后。
两辆车在路上疾驰。
郦道安趁此机会,着守在宅子外边的人闯了进去。
大概二十分钟。
一辆车停在了龙城私人飞机的停机坪上。
郦道安一袭风衣站在直升机旁。
车停下,郦道安走过去。
车上的特助忙下来,将后车厢的门打开。
看到车门后的人,遍体鳞伤,昏睡未醒,郦道安心似被人狠狠揣了两下。
快步到了车门边。
特助道:“医生替竺小姐看过了,她被人下了昏睡药,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。”
郦道安两只眼睛尽看着竺君,眸中汹涌。
谭业,这个混账东西!
他竟对一个小姑娘下这样的毒手!
她明明那么怕疼,胆子那么小,怎么,都未掉过一滴泪?
郦道安小心翼翼的将人从车上抱下来。
漆黑的夜,直升机的风吹得人衣裳发出烈烈声响。
他未在龙城逗留。
摆好局,留几人龙争虎斗。
郦道安带着竺君,回到了上京城。
他一离开,谭业便知道自己上了当。
安娜当夜找来,说他出尔反尔,大闹了一场。
一个黄毛丫头,谭业并未放在眼里。
然而,就在安娜前脚离开,谭业就发现几个窝点被人所端。
安娜当时指天跺地,要让他为他的反悔付出代价。
谭业生性多疑,他当时就怀疑是安娜干的。
他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耍了!
谭业当即驱车追出去。
随后,他的宅子就被人闯了。
准确的说,是被他手下的叛徒给端了。
竺君不见了。
他保险柜里的几十份文件也不见了。
包括那份准备和秦言签订的合同也不翼而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