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道安在两个小时之后,回到了上京城。
在他的安排下,谭业彻底打消了对秦言的怀疑,与秦言达成了合作。
消息传来,方明忍不住抚掌赞叹。
“竟都在你的预料之中!”
他看着对面的郦道安道:“你怎么就知道谭业一定会追出去堵安娜小姐?”
郦道安问:“你对谭业的生平过往了解多少?”
在确定谭业为目标人物之后,方明当然也是做了功课的。
“来路不明的小混混,十七岁放出来当天晚上,被寻仇,差点儿被人打死在路边。”
“有个姓沈的小女孩儿把他捡回去,成了沈家的养子。”
“后来沈家女儿大婚,他把人绑了,大闹婚礼。”
“再后来不知怎么处理的,只知道这人突然就销声匿迹了,再出现,就是最近。”
方明道:“他在泰国的行踪很隐秘,表面上是个庄园主,但背地里与泰国地下势力......”
方明没把话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到了。
郦道安望着他:“那姓沈的人家,你也调查了?”
方明道:“当然!”
他是个老刑警了,对目标人物所辐射到的一切人、事、物,绝不错过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方明就道:“救了谭业的女孩儿叫沈楠兰,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珠宝商。”
“她和谭业以兄妹的身份一块儿相处了快十年,二十五岁时,嫁给了她父亲的学生。”
方明说到这里,不由的看了郦道安一眼。
郦道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:“看我干什么?继续。”
方明清了清嗓子:“你看,有没有必要去找一找竺长年?”
郦道安眼皮微抬,看向方明。
方明道:“他和沈楠兰大婚时,沈楠兰被谭业绑走了三天。”
“后来怎么处理的,两家人都未没有透露过口风。”
“从我专业的角度来看,不简单。”
郦道安哼了一声:“要我替你去申请,让你去调查二十多年前的旧案?”
方明仓促的一笑。
“话赶话,刚好说到这儿。”
“十几岁因为砍人进去,二十多岁又因绑架案远走国外。”
方明道:“他近几年的行动轨迹看着很谨慎,但骨子里应该是大胆狠毒的惯犯。”
郦道安加上一句:“指向性多疑。”
方明迟疑的看向他,显是没听懂。
“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。”
郦道安道:“他曾有个女助理,因说错一句话,下场凄惨。”
“这我怎么没查到?”
方明不由道。
郦道安瞟了他一眼。
方明顿觉脸上无光。
刚他还自诩老刑警,轻易不会放过蛛丝马迹。
他抬手,捋了捋自己的方脸:“难怪你肯定谭业会追出去。”
“难怪你让陈局找人候在安娜小姐途径路段,适时出现。”
方明叹了口气:“真没想到,安娜小姐竟会为了合约,拿竺小姐去换。”
“她真是糊涂。”
好一会儿没说话,见郦道安沉着脸。
方明咳了一声。
“我还有个疑问。”
方明道:“谭业现在会不会以为你和安娜小姐联手耍他,连带安娜小姐也一块儿记恨?”
郦道安眸色淡淡的:“说不准。”
方明便担忧起来:“安娜小姐一个女孩子,要出了什么事,可怎么好?”
郦道安便笑笑,道:“你不放心,可以去应聘她的保镖。”
方明方阔的脸一红。
忙道:“别胡说!我这是出于职业习惯的担忧!”
郦道安似信非信的弯了弯唇。
方明更觉手脚不知放哪里。
他站起来,在客厅了转了一圈。
才把脸上的热散了散,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:“竺君小姐怎么还没醒?”
“你有事?”
方明道:“你当时明知带她去有危险,怎么还把她带去龙城?”
“她那张脸和她母亲,真是九成九相似,别说谭业,我看到沈楠兰照片也吓了一跳。”
“话说,沈楠兰是在泰国失踪的,你说谭业和沈楠兰的死是不是......”
方明正说着话,看到二楼那儿有影子一晃而过。
他连忙闭上嘴。
郦道安察觉到他的异常,便单手搭在沙发椅背上,半转过身,往二楼方向看去。
竺君穿着一身珍珠色的睡裙,长发披散,就在栏杆处,往他们这儿看。
方明刚才是侧对着她的方向,又隔了不短的距离,她应该看不到方明说了什么。
郦道安心下稍定,看了方明一眼。
方明十分识趣的起身告辞,便离开了。
竺君从楼上慢慢下来。
郦道安起身,望着她。
她脸上的伤退了淤紫,呈现斑驳的青。
嘴唇干得裂了好几道血痕。
不过睡了一晚上,未见得有多少好转。
她到了跟前,郦道安伸出手来。
竺君看着他掌心,有一会儿,才将自己的手放上去。
她的指尖果然是凉的。
郦道安把她的手拢到了掌心里暖着,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来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竺君摇了摇头。
一觉醒来,她回到了天枫苑。
有那么一段时间,她是恍惚的。
以为自己做了梦。
明明,她记得她被谭业绑在床上,他将那小手指粗的针管扎进了她的血管。
冰冷的液体钻进流动的血液里。
知觉一点一点散去时,她做了最坏的准备。
可是醒来,她在天枫苑,和郦道安的卧室里。
她听到有人在说话......她能听见了。
“还没缓过神来?”
郦道安抬手,温暖而干燥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的抚了两下。
不敢用力。
怕她疼。
郦道安望着那微垂的眼,伤得斑驳的小脸,心里多道情绪反复。
末了,徐徐吐了口气。
他指腹捏着她的下巴,让她看他。
“我来晚了,受苦了吗?”
他看她的眼神,没有往日里的疏冷寡淡。
虽仍似古井深潭,一眼看不到头,可......
是他救了她。
竺君眼眶受热,百般滋味涌上心头。
她伸出双臂,扑到了他怀里。
郦道安愣了愣。
除了讨饶时,她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。
尤其是再度回到天枫苑,她看似与往常无异,却束手束脚,整个人都像是戴着一副镣铐。
通体上下,无一不在说着她的非自愿。
而如今......
郦道安将她拉开些。
凝着她如水的眸子,仔细的审视着她。
眉间不由拢起:“谭业对你做了什么?”
说时,古井寒潭寸寸冰封。
“告诉我。”
他捏着她的腰侧,指尖不由多了点力道。
“他要是对我做了什么,你会丢掉我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