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道安开车去了警察局。
在方明的办公室里坐了会儿,就见有人推门进来。
走在前头的是方明。
身后跟着的,则是秦言。
两人对视一眼,皆未出声。
可算是心照不宣。
方明起身道:“我再去会会那小子。”
“他弟弟难缠,从他嘴里兴许能套出点什么来。”
郦道安颔首。
方明出去,便将门给带上了。
秦言在郦道安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谭业对这两兄弟有安排,你现在动了一个,就不怕打草惊蛇?”
“他近来太过顺利,倒要生出怀疑,不如让他忙一忙。”
秦言笑笑:“不过你不出手,这个人我也要处理。”
他捏着玻璃杯的手,指骨分明。
长睫微垂。
眸子里的光锐利生冷。
但也只是那一瞬间。
郦道安蹙眉:“怎么?”
“他发现了敏妍用的药是维他命。”
“约了刘元在海湾餐厅。”
“今天?”
秦言看向郦道安,点头。
“那倒是巧。”
郦道安道:“人留给你和方明。”
“元旦下午,你想办法把竺敏妍带出来。”
秦言看着他,未立即答应。
郦道安起身,手在桌面上敲了敲:“她生了疑。”
不必点明“她”是谁,秦言也能知道。
“竺敏妍做事太冒进,也要让她沉沉心。”
秦言看着郦道安。
郦道安道:“有难度?
秦言道:“不会。”
从方明办公室出来,恰好见着方明和同事说着话,往这走。
他看了郦道安身后一眼:“这就走了?”
郦道安反问:“套出点什么来了?”
方明有点兴奋的往郦道安跟前走近了一步。
压低声音道:“龙城不是一直没进展吗?”
“那小子有个打小玩得好的,同一时间段,在龙城出现过。”
“很可能参与了真假谭业的事。”
“也就是说,别看他只是个小人物,恐怕是最早参与到谭业犯罪集团的一团。”
“我还得去见一见李成柏,兴许他知道这个人。”
郦道安和他一块往外走。
“李成柏恢复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,最近清醒的时候多,下床走路还得要段时间,左腿能恢复成什么样还要看情况。”
方明一句话说完。
皱着眉头道:“原想着他醒了,就能指正保罗,谁知道保罗死了,来了个谭业。”
“真是他妈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。”
郦道安笑:“与恶斗,其乐无穷。”
“哈哈哈,说得没错,与恶斗,其乐无穷。”
“老子这辈子就匡扶正义了!”
郦道安拍了拍方明。
转道回了公司。
开会开到晚上十点多钟。
连轴转,参加了个酒会。
在酒会上见到了谭业。
他身边又换了个花枝招展的女人。
妆容与之前死了的风尘女颇为相似。
看到郦道安,谭业笑眯眯冲着他举了举酒杯。
眉眼间尽是挑衅。
郦道安视线微移,落在谭业边上,似与谭业走得挺近的人。
那人察觉他的目光,便也抬起了头来。
一触及到郦道安的视线,便立马移开。
半侧过身去。
很显然的回避。
郦道安喝了口酒。
身旁恰好有人过来打招呼,他便将视线收了回来。
“宋总经理和郦总认识?”
谭业审视着身旁的人,嘴角勾出笑纹。
“上京城谁不认识郦道安郦先生?”
宋宴勉强笑了一下:“只是,郦先生认不认识我们罢了。”
“也不用这么丧气。”
“有句古话说得好,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。”
谭业手在身旁女人的光裸的肩膀上揉搓着。
“也许,再过个几年,是他郦道安巴结着要认识你宋宴宋先生。”
宋宴硬着头皮应和了几句,便找了借口,从酒会上退了下来。
他长吐了口气,靠坐在车内座椅上,却并不急着将车开出去。
忽听到一阵吵闹声。
宋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探出车窗。
就见刚刚还陪在谭业身边的那个女人,竟叫几个彪形大汉团团围着。
有人去拽她的披肩,有人抢她的耳环。
女人尖叫。
挣开一人想往前跑,却被另外一人抓住脚踝往后拖。
惨叫声直冲耳膜。
宋宴踩下油门,开车冲过去。
抓着女人的几个大汉见状,顿做鸟兽散。
宋宴忙下车,扶起趔趔趄趄爬起来的女人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女人抬起小脸来。
哭花了的脸,依稀能看到熟悉的眉眼。
宋宴愣住。
他下意识喊了一声“小竹子”。
很快反应过来,松开握着女人胳膊的手。
极快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点了点头,便转身,要上车离开。
女人拉住了他。
“宋总,求求你,救救我吧。”
她说时,噗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给宋宴连磕了两个头。
宋宴被她这阵仗惊道。
忙要拉她起来。
女人反握住他的手,她的指尖是粗糙的:“我是被他们骗到上京城来的。”
“他们逼我出去赚钱。”
“逼我陪那个谭总。”
“可那个谭总根本就不是人!他会弄死我的!”
“我刚从酒会上逃出来,他们就追来了!”
“我不想回去!我不想死!”
“您救救我吧,宋总!”
“我是好人家的女孩儿啊!”
宋宴恍惚的望着眼前,哭着求自己的女孩儿。
他眼中有片刻的迷离。
好一会儿才道:“你先起来。”
“您救救我!我求求您了!”
女孩儿不停给他磕着头。
宋宴被他磕得连连后退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望着这样一张带了熟悉感的脸,他无法让自己保持理智。
好一会儿,他叹道:“你起来,我尽量帮你。”
“真的?”
女孩儿仰着头,期冀望着他的样子,令他产生了错觉。
宋宴恍惚的点头:“真的。”
那女孩儿才从地上爬起来。
口中连声道谢。
宋宴收回目光,他点了点头,要绕到车旁去开门。
女孩儿跟在他身后。
宋宴把门打开,转过来,要让女孩儿上车。
女孩儿缩着肩膀,轻声说谢谢。
她往前走,忽的脚下一歪。
双手一阵乱抓,竟将站在一旁想拉住她的宋宴给拽着,一块跌进了车内。
她伏在他身上。
呼吸是乱的。
眼巴巴的望着他的神情,与竺君那么像。
宋宴看着近在咫尺的,相似的脸。
好半晌,都未能动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