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睡到后半夜,听到开门声。
她眯缝着眼睛,去开灯。
男人的身影到了跟前。
握住了她探出被窝来的手。
“别忙了,睡吧。”
竺君有些迷糊。
她反过来握住男人的手:“你手有点冷。”
郦道安笑:“当然,我刚从外面回来。”
“几点了?”
“凌晨一点。”
“这么晚了?”
“嗯。”
他阖身躺进被窝。
竺君想往后挪挪,给他多腾点地方。
他手搭在她腰上,止住她。
“忘了自己有伤?”
她眨了眨眼睛,闻到他身上的一点酒味:“你喝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不去洗澡?”
她还记得他爱干净,要是往常,必要洗过澡才肯睡的。
“别说话,闭上眼。”
竺君的确很困。
她脑袋被他捂着,按在怀里。
也就不再多问,迷迷糊糊的再度睡过去。
郦道安自己也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。
他虽未喝几口,到底还是沾了味道。
这会儿,果然是睡不着的。
总觉得不对劲。
但要是洗了澡再睡,就更晚了。
到时,怕她是会直接起来。
倒把她的好眠给搅和了。
竺君果然早上六点多就醒了。
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孔,脑袋里里的记忆,迷迷糊糊的。
“看什么?”
这四五个小时,郦道安并未怎么睡着。
她睁眼,他几乎立即就醒了。
“郦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他睁眼看她:“不记得了?”
竺君想了会儿,是记不太清了。
她还是少有这种时候的。
她睡眠不是太好,一向是被人吵醒后,就很难再睡着了。
老实的摇了摇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再躺会儿,我去洗澡。”
他并不在意,说时,从床上下来。
皱眉闻了闻脱掉的衬衫。
嫌弃的丢到了篓子里。
竺君看他揪着两道长眉,有点好笑。
其实也没那么嫌弃。
他在外喝酒很克制,身上沾的那点酒味,也并不难闻。
至少,她不觉得有多难接受。
竺君想坐起来,手撑着床板,又停了下来。
乖乖的躺了回去。
果然,她才动不多会儿,郦道安冲了澡,就出来了。
他头发还是湿的,身上搭着浴袍,一双沾了湿汽的眼睛盯着看了看。
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听话。
竺君回望着他,眨了眨眼睛。
像是在说,她乖的。
想到谭业身边那些假货,郦道安便鄙夷得很。
他走过去,大手在揉了揉她小疯子一样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好点了?”
她知道他在问她的伤,细声细气道:“好多了。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撒谎。”
才刚过去多久,就能不疼。
“真的。”
“我坐起来,一点问题也没有的。”
话在这儿等着呢。
郦道安原也没想着把她按在床上,只许躺着,不许动。
昨天之所以发恼,还不是她不顾着自己,伤口裂开了还逞强。
“今天外边天气不错。”
他说:“可以出去走走。”
竺君眼睛亮了起来:“我......”
边说,边想起身。
郦道安看她:“你忙什么?”
竺君晾在那儿,又不敢起,又不想接着躺,眼巴巴瞅着他。
澄澈的大眼睛,忽闪忽闪的。
郦道安压下微弯的唇角,轻咳了一声。
伸出一只手去。
竺君看了看他的脸色,又把视线落到他大手上。
忽的心领神会。
她把小手放到他掌心。
郦道安手一拢,竺君便借着他的力坐了起来。
她眼睛亮亮的:“郦先生,我们要去哪里?”
郦道安看了看她,没说话。
竺君也看着他,歪了歪头。
吃过早饭,郦道安把人带到了车上。
一路上,他都在忙工作。
竺君也很识相,她带了专业课的书,戴上耳机,看昨天老师的录播。
到了停车场,郦道安抬手在她搁膝盖上的手机屏上敲了敲。
竺君忙把耳机摘了下来。
郦道安依稀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句诗文:换我心,知你心,始知相忆深。
“这是你工作的地方?”
郦道安视线落到她讶异的小脸上:“你当是要去哪里?”
他先下车。
竺君被他抱到轮椅上。
她有些担心的左右看了看:“可是......”
“可是什么?”
竺君抿了抿嘴唇,摇了摇头。
她不必说,他也知道她担心什么。
怕被人看见。
就如安娜所说,他并不在意她是不是被人看见。
她又不是见不得人。
不过是.......
“我会打搅你工作的。”
“我还是回去吧。”
“出来兜过风就好了,我还有课没上完,回去刚还把昨天没上完的课上完。”
“还有作业......”
她话未说完,被进电梯时,电梯壁上倒映出来的郦道安,睇了一眼。
又闭上了嘴。
“我稍后要去开会。”
郦道安说时,电梯已到了总裁办所在楼层。
“要什么,自己跟花旭说。”
花旭迎过来。
手上拿了不少文件。
看到竺君,他显然意外。
“竺小姐。”
打了招呼,随即边走边和郦道安汇报一会儿开会涉及的内容。
竺君听不太懂,都是些专业数据。
郦道安把人安排在办公室里,就和花旭出去了。
周遭一下安静下来。
竺君打量着四周。
和她爸爸竺长年的办公室不同。
郦道安的办公室里除了一张沙发,办公桌,还有两把椅子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书架,没有茶具......唯一显眼的,就是他办公桌后一正面的落地窗了吧。
办公室纵深也不大。
整体布局,看着很普通,甚至简单,但......竺君将视线落在他那张办公桌上。
整套的紫檀木,应是整张原木制成。
已不是价值不菲四个字能形容的了。
她收回视线,沉下心来把书打开。
把昨天上课的进度赶完,又开始研究课题组的题目。
打开手机,找到昨天新分的小组。
竺君打了个招呼。
就和同学讨论课题组的题目。
倒也很快进入状态。
郦道安开完会回来,她正开语音和人讨论楼兰古国湮灭的几大疑点。
条理清晰,振振有词,既温柔克制,又寸步不让。
真是让他,开了眼界。
哪有平日笨嘴拙舌的傻样儿?
他在边上站了一阵,她都未发现。
投入得很。
郦道安也不着急往里走,干脆靠墙站着,静默的观赏起她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