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道安说话算话。
天亮之前,把人送到了竺敏妍租住的公寓楼下。
竺君哈欠连天。
为保证在敏妍醒来之前回公寓,她特意调了闹钟。
只是抱歉,把郦道安也吵醒了。
“你该让刘叔送我的。”
“要不然,我自己打车也行。”
竺君看郦道安眼底下一圈乌青,很感愧疚。
“真觉得过不去,今天就回来。”
竺君马上不说话了。
郦道安轻哼了一声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下巴微抬,示意她上楼。
竺君倒是听话,侧过身来,就要推门下去。
她手腕被人一圈,又叫人带了回来。
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显然不大明白郦道安又把她拽回来干什么。
郦道安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她也没反应。
他心口有点闷。
手松了松。
“走吧。”
竺君应了一声,转过脸来,便又要推门。
可他圈着她手腕的指尖虽松了,又未完全松开。
竺君纳闷的看着他。
眼睛亮晶晶的。
真的是.....干净又澄澈。
郦道安嘴角往下压了压。
竺君也歪了歪头。
她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腕,忽的,福至心灵。
如鸦羽般的长睫往上,颤了颤,羽翼一般,黑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的望着郦道安。
郦道安很是坦荡的让她看。
横竖男人不要脸起来,从来都是没有脸皮的。
竺君小心的凑过去,红着脸,在他脸颊上飞快的亲了一下。
她心跳得极快。
亲完,拉开车门,手腕从郦道安掌心里脱出来。
简直像是林子里被猎人围住的小鹿一样跑开了。
郦道安单手支在方向盘上,手心撑着下巴,薄唇微微往上翘。
竺君一口气小跑进了电梯,待从电梯里出来,她还是气喘着的。
天知道她怎么会有那样的胆子,做出那样的事来。
两只手捧着脸颊,温度始终降不下来。
站在门口,竺君停留了好久,才轻手轻脚的将门推开,换了鞋,垫着脚尖,往房间去。
客厅里的灯忽的亮了起来。
竺君手都摸到门把手了,被忽然亮起来的灯光闪到眼睛。
她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。
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好半晌,才僵硬着脖子,慢吞吞转过来。
想冲着竺敏妍笑一下的,可她的脸皮赶不上郦道安,小脸微垂着。
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竺敏妍无奈的叹了口气:“你要不愿意,我也不勉强你。”
竺君一听,忙道:“不是的姐。”
“我就是......”
她要解释,但怎么解释?
说郦道安一来,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,稀里糊涂的就被他拐走了?
还是说,她真的是认床,夜晚睡不着,才会接了郦道安的电话出去?
怎么说都不对。
竺君只好垂着脑袋,等竺敏妍教训她。
竺敏妍心里烦乱得很,一晚上未睡,她也没多少精力来管束竺君。
更要紧的是,虽她总抱着什么时候让竺君彻底跟郦道安断掉的念头。
可自己妹妹是什么德行,她心里是清楚的。
心软好说话,单纯可欺。
郦道安那点手段,不要使十成十,有个一成一,竺君便招架不住了。
“过来坐下。”
竺君闻言,忙走了过去。
竺敏妍抓了抓头发,人往后,靠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安娜出国了。”
“郦道安的母亲也管不了他的事。”
“只不知郦老爷子是什么态度。”
“你要能跟他正经的,光明正大的在一起,我也不是非要阻止你。”
“囡囡,我是担心你跟着他,往后会吃苦头。”
竺君两手紧紧的握在一块。
她知道竺敏妍对自己说的,都是肺腑之言。
姐妹俩,没有不想对方好的。
“我也不知道我和他现在算什么。”
“他待我很好。”
“要不是他,我.....”
竺君摇了摇头。
“若只是为着报恩......”
竺敏妍将话在舌尖上转了个弯,握住了竺君的手:“犯不着。”
“囡囡,不该你担着。”
“你明白吗?”
竺敏妍看她的眼神是迫切心疼的。
竺君笑了一下。
她反过来揉了揉竺敏妍的指尖:“我觉得现在已很好。”
“往后,再说吧。”
“姐,这一年多来,我懂得一个道理。”
“人不能想太多以后,只能走好眼下的每一步。”
她很努力的想将自己从深陷的沼泽里带出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走到哪一步。
但她已在努力了。
努力摆脱阴暗、荆棘、卑微。
努力割断那压着她喘不过来的抑郁。
她不能去想以后,以现在的处境去想以后......
看到竺君的小脸有些发暗,竺敏妍猜到她是想着之前了。
轻叹着,抚了抚竺君的脸颊。
竺敏妍未再多说什么。
因刘元那繁话,竺敏妍便打算去拜访一趟秦言之前所在检察院的上司。
了解一下秦言当时离职的原因。
竺君错过跟郦道安了解秦言的案子,便想到去找一找方警官。
她那天跟着郦道安去警察局,可惜她睡着了,待她醒来,已被郦道安带回了天枫苑。
两人吃了早饭之后,便各自忙各自的。
竺君才往警察局来,就看到齐峘从里边出来。
看样子,应当是在里边过了夜。
她瞧见了齐峘,齐峘自然也看到了她。
竺君想走过去的,但齐峘却只是朝她看了一眼,随即上了车。
并没有要跟她多说一句的意思。
竺君瞥见齐峘身后跟着的几个生面孔,她抿了抿唇,未上前去。
进了警察局,得知方明连夜去了龙城,并不在上京。
竺君是有点失望的。
不过好在方明应是知道她要过来,特意安排了人,将竺君参与部分的案情告知了她。
竺君才知道,方明他们顺着谭业这条线,找到了她母亲的所在。
这许多年,虽已知母亲不在,可因父亲不肯多说,他们从未能好好祭拜过。
有几回,敏妍问起母亲在哪里,父亲还会发火。
时间一长,这便成了家里心照不宣的痛处。
父亲出事之后,竺君他们才知道,不是父亲不肯说,是这么多年,父亲也未能找到母亲。
谭业是明摆着,生死都要分开她的父母。
竺君谢过了告知她的警官。
因天色已晚,她准备回公寓。
从警察局出来,才要打车,有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她身旁。
齐峘降下车窗:“上车,有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