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言候在门边。
见竺敏妍带着竺君过来,他起身,迎过来。
竺敏妍看了看他,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便是在问,现在是否合适他们姐妹进去。
秦言道:“老爷子刚醒,正在跟朋友叙旧。”
“我和他提了,他让我打电话叫你过来。”
这就是,能进去的意思了。
可竺敏妍还是有担忧。
他们这些人,即便心里厌恶,面上却还要装得和善。
她转头,和竺君道:“你先在外等一等。”
有什么事,也该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去打头阵。
竺君看出敏妍的意思。
她很不想敏妍自己去面对,她想陪在她身边。
但,这是敏妍和秦言两人要走下去,不得不过的一道坎。
竺君看向秦言,恳切道:“秦律师.....”
话未说出口,秦言已先颔首。
他搂着敏妍,目光坚定。
竺君勉强点了点头。
秦言抬手敲了敲门。
里边道:“进来。”
竺君下意识握紧了双手。
看门打开,秦言带着竺敏妍进去,不等竺君看清里边的情形,又被关上。
竺君替竺敏妍紧张。
她悄悄的吐了口气。
也没法坐下,就站在门边上等着。
还未等上几分钟,便听着纷乱的脚步声。
走廊那头,方明带着好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,脸色肃穆的往她这边来。
竺君见状,心骤往下沉,直觉令她不安。
竺君忙迎了上去。
“方警官。”
方明看到竺君在这儿,有点讶异。
但一想,竺敏妍是竺君的姐姐,她会在这儿,也没什么可奇怪的。
便道:“竺君小姐,麻烦你让一让。”
竺君不让:“出了什么事?”
方明沉吟了一下,才道:“朱碧丽死了,据我们调查所知,她死前和你姐姐竺敏妍接触过。”
竺君心重重的往下一沉。
连忙道:“当天我也在现场。”
“要说她和我姐姐接触过,不如说,和我接触过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问的,都可以问我。”
方明皱眉:“竺君小姐,还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做事。”
“方警官。”
竺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,道:“能不能等一等?”
“我保证,我姐姐一定会配合你们调查。”
“但别在这里,在这个时候......”
她看了一眼方明身后的那些人:“你们这么多人,要被人瞧见了,会怎么想我姐姐?”
方明道:“竺敏妍原就处在保释期,再次牵涉到命案,你也明白。”
他话不必说得太清楚。
已是暗示,竺敏妍会再度被抓回去。
竺君一口气噎在心口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们,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们。
有些螳臂挡车般的堵在方明等人跟前。
她眼眶有点儿红。
方明是个直肠子,且脑子里只有案子,只有将犯人抓拿归案。
即便瞧着竺君模样也有点不忍,但挡不住他要拿人的心。
他一挥手。
示意跟着自己一块过来的兄弟。
“进去!”
竺君快步想要拦住越过她往那病房里冲的人。
方明快一步,反剪住了竺君的双臂。
利眸瞪大,喝道:“去!”
“方警官!”
“方明。”
竺君的声音被掩盖。
竺君看到从走廊那过来的郦道安,她嗓音低哑:“郦先生。”
方明未料到郦道安也会在这里。
想到上次竺君险些被齐峘丢进海里,郦道安当时那难看得要死的脸色。
方明后脑脖子发凉。
抓着竺君双臂的手不由放松。
竺君下意识往郦道安跟前来,仰着头看他:“我姐绝不可能害人!”
“朱碧丽的死和她没有关系!”
“我,我可以保证!”
郦道安低眸扫了她一眼。
眸光沉静又冷淡。
竺君有些不安。
但又不肯退缩。
“郦先生。”
“没有哪个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会承认自己至亲是个罪犯。”
竺君脸色刷的褪去血色。
她用力握了握双手:“我......”
“但方明,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
方明还以为郦道安这回总算正常了,会以案子为重。
正要怀疑自己上回是否当真行为不当,导致郦道安疾言厉色的把自己批了一顿。
就听郦道安忽然转了话锋。
方明急了。
上回也就算了。
他利用竺君未能得到对方的同意,委实还是有点错的。
这回不同!
他是有人证,也找到了竺敏妍的杀人动机,才会派了人来抓竺敏妍的。
怎么郦道安又要......
“秦老爷子好容易从加护病房转到疗养院,你带了这么多人闯进去。”
郦道安眉梢往上一掀,睇着方明:“想换个地方待?”
方明这下不是后脑脖子凉,是连后脊梁骨都冷了。
他一根筋只知道先把犯罪嫌疑人抓回去,却忘了这一茬。
秦老爷子跟郦道安家的老爷子可不同。
郦老爷子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表面功夫,实打实的做好事,最要紧。
秦老爷子被人敲了面子,背后怎么招呼人,圈子里都是有数的。
方明缓缓吐了口气。
“是我考虑不当。”
郦道安道:“你去楼下等,我把人带过去。”
方明忙颔首:“好。”
便带了人,匆匆的去了。
竺君稍稍松了口气。
她看向郦道安。
却见他眸子微凝,五官染霜。
在她看过来时,别开眼,越过她,就往门边去。
那种浑不在意的冷待......竺君既觉不安,又觉难受。
心脏皱巴巴的缩成一团。
她跟在他身后,犹豫着,喊了一声:“郦先生。”
郦道安已将门敲响,很快有人过来开门。
竺君鼓了勇气来到舌尖上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。
她望着郦道安挺拔的肩背。
贴在裤缝上的手收紧,松开,再度收紧。
房间里热融融的。
一把苍老的声音带了笑意,招呼道:“道安来了。”
“快坐。”
郦道安嗓音沉稳:“我代替我家老爷子祝您好。”
“你爷爷也太客气!”
“照理说,他比我年长,该是我去看望老大哥!”
“哎~年岁不饶人啊!又是家门不幸!”
竺君顺着声音看过去,床上躺坐着的老人,须发皆白。
脸上布满沧桑痕迹,那双眼睛却十分有力,且,精锐。
竺君看他时,他忽的调转眼来,倏然抓住竺君的面孔。
那种骤然被盯住的感觉,像是被鹰隼叼住直线拔高脱离地面,竺君一阵毛骨悚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