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谁家的小姑娘?”
那老人虽是笑着问的。
可是他眼睛里的锐利,却像是发着寒光的手术刀似的。
直往人心处剖。
竺君无意识的往郦道安身后退。
纤细的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握住。
她会带着往前走了一步。
郦道安面上带着三分笑:“叫人。”
竺君被郦道安拎着,她张了张嘴,小声道:“秦老先生。”
那床上躺着的老人凹陷的眼一眯,视线颇有深意的在一旁站着的竺敏妍脸上转过。
又落到竺君的身上。
脸上纹路在笑,眼睛里的光讳莫如深。
“倒是个乖巧的孩子。”
郦道安便道:“年纪还小。”
秦老爷子微点了点头。
转过来问秦言:“你早该和我说。”
秦言握紧了竺敏妍的手:“敏妍刚想告诉您。”
竺敏妍便道:“是。”
她挣开了秦言的手。
站到竺君身边。
秀丽精致的脸孔,染着霜。
竺君不必问,也能看出,竺敏妍不快。
她小手在竺敏妍手心里勾了勾。
敏妍这才抬起眼来,睇着她,勉强弯了弯唇。
又说了两句。
郦道安便说要走。
秦老爷子喊助理送他们出去。
竺敏妍也不招呼,跟着一块往外走。
秦言见状,也要离开。
被秦老爷子留了下来。
“竺家姐妹和郦道安有往来,你怎么没告诉我?”
秦言便道:“那是敏妍的妹妹。”
“和我们并没有干系。”
“她现在不是住在秦家老宅?”
秦言道:“暂住而已。”
“小言。”
秦老爷子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他虽半躺在病床上,气势却十分的恢弘。
言谈之间,皆很强硬。
“你大哥不争气,这张位置才轮到你坐。”
“按照规矩,怎么轮,也不该是你。”
秦言掩在眼睫下的目光,生出几分暗色。
但他面上不显。
倒是十分的沉稳。
“私底下你做的那些事,但凡是让秦家往上走,我也不计较。”
“我说这么多,你懂我的意思?”
秦言沉了沉,才道:“两家各自在什么位置上,我十分清楚。”
“你不但要清楚,你还要记住!”
秦老爷子忽然握拳,脸暗下去,拳头在床板上狠狠敲了两下。
咬牙切齿道:“你大哥是因谁才进去受罪!”
“竺家那个女孩子,断了!”
“我不同意!”
秦言先没有开口说话。
隔了会儿,他从口中呼出一口气。
抬眼看向病床上的老人,脸上带着一点点微笑:“这我恐怕没有办法答应您老人家。”
“秦家和竺家原就有婚约。”
“秦家在外人眼里,已是个什么德行,你老人家比我清楚。”
“再要传出,因竺家没落,就撕毁婚约,秦家往后在上京城恐怕不好立足。”
“放屁!”
秦老爷子喘着气,斥道:“是他竺家先退的亲!”
“那是前尘。”
秦言言词清晰且缓慢:“秦兆孩子满月那天,我已告知所有人,我与竺敏妍已订婚。”
“混蛋!”
秦老爷子指着他的鼻子:“你想造反?”
“不敢。”
秦言嘴上说着不敢,那态度却并不见得有什么不敢。
他上前,帮秦老爷子把被子往上拎了拎:“我感情上的事,就不老您老人家费心了。”
“秦兆的案子这两天就会下来。”
“到时,我再来看望您老人家。”
秦兆的案子,负责人是秦言在检察院时的上司。
想让秦兆在里边少蹲几年,还要看秦言。
秦老爷子再怎么对秦兆失望,这是曾被他寄予厚望,在他身边长大的长子嫡孙。
他眼里,秦家始终还是要交到长房长子手中。
况且秦言......他只能接手秦家明面上的产业。
秦兆,秦兆.......
老人嘴唇动了动。
眯起眼睛。
这个二房家里的小子,是个不显山露水的狼崽子。
他该提前做些准备。
秦言不等他回答,便往后退了两步,往门口去。
秦老爷子被驳了面子,火气涌到嗓子眼。
他握住床头边上放着的一只杯子,苍老如枯树般的手背上,青筋斑驳。
又重重的放下,他打了个电话。
“是我。”
“暂时放一放。”
“我这里出了点不确定性。”
“对。”
“若是不得已,只能断臂求生。这条线埋了,总比被一起抛出来的强。”
竺敏妍带着竺君要上车离开。
车门才刚打开,就被郦道安抬手阖上。
竺敏妍戒备的挡在竺君面前。
“郦先生,我现在要带我妹妹回家,麻烦你让一让!”
郦道安未看她。
视线落在竺敏妍身后的女人身上。
她有些急切,小手在竺敏妍的胳膊上抓着,要开口说话。
但偏偏笨嘴拙舌,一时发不出声来。
只笨拙的连喊了两声“姐姐”。
倒被竺敏妍喝了一声:“你别出声!”
竺君被喝得真一时没敢说话。
她抬眼朝郦道安看去,乌溜溜的大眼睛,恳求又可怜,水汪汪的。
郦道安眼底带了点笑意。
面上仍板着。
他转过眼来,看向竺敏妍:“你想回去?”
竺敏妍细长的眉往上挑:“怎么,你还拦着?”
郦道安嗤笑了一声:“你回不去。”
“你!”
竺敏妍的脾气上来。
竺君忙抱住她的胳膊:“姐!你听我说!”
“听你说个屁,你脑子被水泡了!现在还向着他!”
“不是!”
竺君心急:“郦先生是想帮我们......”
“我不想帮。”
郦道安接声道。
竺敏妍指着他鼻子:“你听到了?帮个屁!他就会占你便宜!把你骗着团团转!”
郦道安冷笑出声。
双手环抱起来。
一副要置身事外的姿态。
竺君急得不行。
她忍不住跺脚:“姐!”
“你先听我说完!”
她绵软的嗓子,喊起来真没什么威力。
但至少让竺敏妍愣了愣。
紧抓着那几分钟,竺君气都不敢喘,连声说:“方警官刚才要来抓你,是郦先生帮的忙。”
“他是来帮你的!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郦道安!”
她连他的名字都敢喊了。
真是急坏了。
她瞪着眼睛,眼里铺满了水雾:“你别捣乱!”
郦道安笑出来:“你胆子够大。”
说时,往竺君跟前走。
竺君刚喊时,一腔顾勇,这时回过神来的,她立马往后缩。
怂得明明白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