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道安正在打电话,听到开门声,他扣下手机,抬眼看了看进门的竺君。
竺君舔了一下有点发干的唇。
她半跪着坐下,给郦道安倒了杯清茶。
“郦先生,我能不能先回去?”
郦道安眉梢往下压,眼皮却往上抬。
他这么看人,令人极有压迫感。
“我头有点晕,眼皮沉得厉害。”
这话说得不算假,虽是私人飞机,比去巴黎时好些,但她晕机实在晕的有点厉害。
刚下飞机时又险些吐。
郦道安眉宇微蹙,视线在她发白的小脸上掠过。
随即别开视线,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竺君身后的木门被人移开。
八千公的服务生勾着脑袋,半跪在门边:“先生,有什么吩咐。”
郦道安微抬下巴,指了指竺君:“替她打包一份。”
服务生应“是”。
竺君有些难掩的欢喜,忙要跟着服务生往外走。
“谁让你走了?”
竺君刚直起的身子又委顿了回来。
“过来。”
她咬了咬唇,偷偷瞧了他一眼,挪到他跟前。
小脸被郦道安捏住。
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我看你好得很,不像是头晕不舒服。”
竺君被他危险上扬的声调震得嗓子眼都不顺畅起来。
小脸不由泛红。
她睁着如水的眸子望着他,小声又小声道:“不敢骗郦先生。”
郦道安看她这怯怯的小模样,自鼻腔里哼了一声:“谅你也不敢。”
说时,捏着她脸颊的两根指松开,他温热的掌心贴到了她额头上。
竺君下意识昂首,露出修长的脖颈,眼睫微颤,眨了眨。
乖顺得令郦道安眼角不慎流露了一丝笑痕。
倒像是讨着了好的小猫儿。
郦道安把手抽回去,眉上挑:“让厨房熬点汤,把感冒的病灶去一去,别叫我也陪着你生病。”
他眼神深邃,语调不疾不徐,带着一股子正经。
偏又叫人无法忽视内里深意。
竺君小脸越发红得厉害,放在膝上的两只小手都搅到了一块儿。
她不是未经事的女孩儿,他这说的......是什么荤话。
“是。”
“去吧。”
竺君小声的答应。
八千公的服务生把打包的日料送过来,陪着竺君出了门。
花旭站在车旁等着她。
见竺君出来,忙迎上前:“竺小姐,我送您。”
郦道安瞧见花旭发来的信息,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。
他喝了口清酒,看桌上摆得花里胡哨的,没了兴致。
蹙眉拿了手机,正当起身,见有人推门进来。
“出去!”
玛格丽特一脸笑容:“郦先生一个人吃饭多无趣,竺小姐走了,我陪您啊。”
郦道安盯着她:“谁让你见她的?”
“凑巧,在洗手间碰上了。”
玛格丽特自顾自倒了杯酒,冲郦道安举杯。
“我一直想谢谢郦先生,要不是您,我哪能这么顺利回国。”
郦道安哼了一声:“你懂得分析利弊,选择跟国内警方合作,与我无关。”
“毕竟是郦先生保驾护航,我才免遭保罗灭口。”
“一切皆是我的助手打理,你实在想谢,去谢他。”
郦道安说毕,起身便往外走。
“竺君”两个字在齿关碾了碾,他眼角眉梢挂了霜凌,嘴角紧抿。
很好!她如此大度贤惠,头晕还记得替他安排女人,他倒要想想,怎样谢她!
竺君还不知道自己闯了祸。
和管家说了两句,她回楼上收拾行李,手机刚开,就接到了宋宴打来的电话。
两人聊了一会儿竺敏妍的案子,宋宴就说他明后天也回来了。
又委婉的问她眼下怎么样。
竺君不大想跟他提自己跟郦道安的事,找了借口下楼来了。
厨房做了手擀面,汤底是菌菇。
打包带回来的日料便不香了。
竺君把日料给了厨房阿姨,换了阿姨的手擀面到餐厅坐着吃。
不多时,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。
这儿除了郦道安,没人会来。
竺君讶异,他该在八千公陪玛格丽特吃饭的,怎么回来了。
起身往外走,才到门边,郦道安走了进来。
“郦先生。”
竺君上前,去拿他臂弯里搭着的外套。
郦道安瞧都未瞧她,拎着外套,绕开了她,往一旁的管家怀里扔去。
管家被扔了个正着,不由看向竺君。
“看什么?出去!”
他嗓音不大,但威慑力十足。
管家莫名被斥了一顿,忙应声退出去。
竺君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有些忐忑的望着站在跟前的男人。
才发现他虽然看着和平常一样,眉色间却冷森森的。
竺君小心又小心的陪着笑脸,问:“郦先生不高兴吗?”
郦道安冷笑着睇她:“我该高兴吗?”
竺君被他问得噎住,讪讪的:“您这是怎么了?”
郦道安嘴角抽了抽,眼神更沉了。
她还敢问他怎么了!
自作主张替他安排女人,还知道撒谎逃跑,她当他郦道安是什么?!
竺君看他眼神黑沉沉的,看得她肩头也沉甸甸的。
可她又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他这气性是从哪里来的。
心里不免多了一丝恐惧。
两只小手紧紧的握着,她微垂着头,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
纤长白皙的颈子微微弯着,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,站着一动不动。
能瞧得见一丝丝的委屈。
倒像是他过分了。
郦道安一肚子气没处发,盯了她两眼,转身往里走。
竺君跟在他身后。
先郦道安一步看到自己还未吃完的半碗面。
她想快两步过去挡住,被郦道安抓住肩膀,按住。
“你吃的?”
“哦,我没吃饱。”
竺君眨了两下眼睛,下意识觉得,不该叫他知道她没吃打包回来的日料。
深吸了口气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,她小心翼翼的问:“你,你饿不饿?要不要吃面?”
“我去给你煮,好不好?”
她看他的眼神澄澈,隐隐带着讨好。
瞧着几分可怜。
嘴角压着,郦道安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竺君的下巴。
没好气道:“不该你管的,少管。”
“听进去了?”
竺君有些迷糊,但他说什么,她应就是了,总不会有错。
小脸被他捏住,她窘迫的点头。
郦道安看她还算乖顺,心里窝着的那团闷气总算散了。
竺君舔了舔发干的唇:“那,郦先生还吃面吗?”
他松开她:“去吧。”
竺君不由松了口气,露出难掩的一点欣喜,应了一声,忙不迭往厨房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