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只是想拦住他。
见他脚下停了步子,便马上要将手抽回来。
她交握在他腹部的双手被人先一步握住。
郦道安转过身来。
竺君被动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垂着头,挣了挣被郦道安握住的双手。
“想帮忙?”
竺君闻言,抬头朝着他看过去。
他面上神色好了一些。
但也算不上好看。
她摇了摇头。
说不得“帮忙”两个字。
只是想,这算是一个好机会。
而且,她不想他和他的朋友起冲突。
在孟超这件事上,她不得不承认,是因为她的缘故,才会让他和孟超处得不愉快。
郦道安拖着竺君的手,将她往前拽了拽。
她双脚不受控的往前。
待人到了跟前,郦道安微低下头去,薄唇抿了又抿。
“我并不赞成你继续参与这件事。”
“从一开始,我就不赞成你参与。”
他加重了语调。
说时,徐徐叹了口气:“但你坚持。”
竺君眉间微蹙。
“竺君,你父亲并不只是珠宝公司的董事。”
“他掺和进的,也不只是经济方面的案子。”
这一点,在她父亲被抓之后,迟迟未能正式公布罪名,却又被关着,连探视都不得探视时。
竺君就已经猜到了。
但她无处去问,而竺长年又不可能告诉她。
便也不再执着。
竺君之前想过,竺敏妍是不是知道这件事。
但也只是猜测罢了。
在得知竺敏妍是顶替了白梨的身份,进入沈家的时候,其实她已经确定竺敏妍是知情的了。
他们家中,大约只有她和行宇是不知情的。
看竺君眼睫微眨,清亮的眸中除了一些些的落寞,并没有惊愕。
郦道安便知道,她是猜到了的。
他将人带着,双手扶在她肩上,让她在他的老板椅上坐下。
郦道安目光微垂着,看她:“宇文和夏侯两姓氏代表着什么,需要我和你解释?”
意识到他要和她说什么。
竺君心多跳了好几下。
郦家是当年与夏侯一起,抛头颅洒热血,驱逐了外敌,扭转被侵颓势的。
虽待郦老爷子退下来之后,郦家明面上便没有人再从政。
但郦道安其实一直充当着特聘员的身份。
所以,郦家在圈子里才会那样受重视。
可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,郦道安说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无论如何,只要他不正面承认,便还有余地。
一旦他开口,就相当于将自己的后背暴露了出去。
尤其是在目下夏侯与宇文正当争夺上位趋于白热化状态的时候。
竺君忽的抓住了郦道安扶在她身侧椅背上的手。
因用的力气过大,她指甲掐进了郦道安的虎口。
望着他的眼神十分紧张。
瞳孔紧缩。
明明该是他紧张的,倒是反过来了。
郦道安笑笑,安抚的捏了捏她的肩。
“放松。”
竺君摇了摇头。
她眼睛瞧着桌上的笔,拿过来,抽了纸巾,很快在上面写了一行字。
郦道安斜着眼睛看过去。
她写着:你别告诉我。
郦道安眉梢往上挑:“你怕什么?”
也是,他自暴后背,该是他害怕担心的,她怕什么?
竺君顿觉得无措。
“没胆听?”
“不想承担听了之后的后果?”
他说的都对。
他会和她说这些,竺君才不会以为,他只会话题引到这里,顺势而为。
才多久,他和她说过那些“要不要”的话,现在就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她看。
根本连一点余地都不给她。
就是想将她牢牢困住。
竺君抿紧了嘴唇。
她飞快的又在纸巾上写了一行字:你故意的。
郦道安看了,轻笑出声。
“是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
竺君面色变了变。
他捏了捏她没几两肉的小脸,心里叹着,她还是瘦。
养了几天,还是没能把肉养起来。
声音越发轻和:“是时候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你没拒绝,便是同意。”
“整个上京城都已知道你跟我在一起,知道你是我的人。”
“我再跟你交代得彻底些,你也好安心。”
他话说得好听,她听了他们郦家现在的立场和将来的安排,有什么好安心的?
反倒要时时担心。
脑袋里蹦出“担心”这两个字来,竺君耳朵尖悄悄的红了。
郦道安将她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收进眼中。
他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勾了勾。
外部环境如何紧张胶着,在这时,都不值一提。
早知道她这样好哄,何必非要藏着掖着。
不如都叫她知道,还能多得她几分关心担忧。
郦道安碾了碾她柔软的耳珠。
“宇文一族吃了千年的富贵饭,骨头早软了,脊梁骨何曾硬得起来,站得直?”
“要想百姓日子能好过,不论牛鬼蛇神,必驱之。”
“当年夏侯能舍了性命,以血肉赢得一线生机,挣得几十年繁荣昌盛的机会,眼下外敌再入。”
“岂有不杀、不防、不斩草除根的道理?”
郦道安说时,高耸的眉骨一寸寸往下压。
眼底已生了冷意。
他生了一张与现在主流审美并不相似的脸庞,眉骨高耸,鼻梁挺直,五官线条无一处柔和。
眉目之间十分硬朗,英气十足。
尤其是在此时,染了些杀意时,那模样,倒有些肃杀如战场虎将的模样。
换做从前,竺君见着他这样子,是要生出惧怕来的。
但现在,听他家国天下,一字一句都是百姓生机,不由仰慕且自豪起来。
竺长年虽不常在家和他们姐弟姊妹提这些,但对他们的教育是与郦道安口中所说,一脉相承。
竺君眼睫快快的眨了两下。
平复了下心绪。
垂下眼,掩盖住眸中神色,听郦道安紧接着往下说:“自我出生,便知道,我肩上的担子。”
“而你父亲,是个有担当,坚守信仰的人。”
察觉竺君腰身一软,郦道安快一步扶住她的后腰。
让她能靠在自己肩上。
他在她耳边道:“他的处境,很不好。”
“竺君,我不能让你两次失望,所以,这次,你能听我的?”
竺君搭在他胳膊上的手都是虚软的。
他这是什么意思?白梨这次找她,是为谁来牵制住她父亲吗?
这几件事,又有什么内在联系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