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被他带得趔趄了一下。
郦道安松了手上的力道,虚扶了一下她的腰。
竺君站直了身,她有点气喘的问:“去哪里?”
郦道安反问:“不想治好你那胆小的毛病?”
竺君嗫喏:“那也不是胆小的问题。”
“不敢面对,不是胆小是什么?”
“我只是.......”
竺君抿着唇,说不出话来。
郦道安将车门拉开。
“上车。”
竺君踟蹰,怕他把自己带去心理医生那。
她还是抵触的。
“我可不可以不去?”
“你说呢?”
竺君看了看郦道安那张肃穆也不减分毫容色的脸。
慢吞吞上了车。
系好安全带。
竺君还想挣扎:“我.....”
郦道安瞥了她一眼。
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这几日冰天雪地的,郦道安车开得倒是很稳。
只是竺君心里不稳。
她素白的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身前的安全带。
那张小脸没几分血色。
也不知她胆子怎么会这么小。
和兔子有什么区别。
郦道安瞥了她一眼。
将身旁的毛毯递了过去。
竺君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。
郦道安望着前方的路况,说:“怕的话,睡一会。”
竺君嘟囔:“就不能不去吗?”
“竺君。”
他嗓音严肃了一点。
竺君缩了下脖子,忙将眼睛闭上。
郦道安望着那微微发颤的睫毛,弯了弯唇角。
闭上眼睛,眼前的黑暗面扩大,各种可能的情况在脑子里打转。
她越是想让自己睡一会儿,越睡不着。
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和觑探到了腥味的蛇,吐着红色的蛇信子,也涌了出来。
家里刚出事那会儿,她从人人都艳羡的竺二小姐,成了谁都能欺侮的倒霉虫。
被人关在幽冷的洗手间里,从头到脚淋下洗拖把的脏水。
她也想反抗,反抗的后果却是被人抓住了,顶在肮脏的墙上。
无数双来扒她身上的衣服。
他们笑着告诉她,只要她在学校一天,他们就会跟着她一天。
竺君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了起来。
她的五官都是紧绷的。
嘴唇紧紧抿着。
隐忍,又恐惧。
郦道安看了她一眼,开了音乐。
舒缓的轻音乐响了起来。
他空出一只手来,在她紧握着拳上拍了拍。
竺君一个激灵,飞快握住了郦道安的指尖。
她睁开眼,侧首看着他的视线里,还残留着恐惧。
“刚好,到了。”
郦道安说时,将车靠边停了下来。
竺君转过脸,往车窗外看去。
“这里是.......”
哪里还能有别的情绪?
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深深的院墙给吸引住了。
她爸爸就在里边。
“哪天你能这毛病改了,我让你见他一次。”
“真的?”
竺君激动的看向他:“你不骗我?”
“我经常骗你?”
竺君慌忙摇了摇头。
“做不做得到?”
竺君深吸了口气:“做得到!”
郦道安眼底掠过很浅淡的笑意。
便要将车开回去。
细白的小手按在他的方向盘上,迟迟的:“可不可以再等一会儿?”
郦道安微侧着脸,看她。
竺君小声道:“快一年了,我想在这里陪他一会儿。”
郦道安未回她。
他拿了包烟出来,推开车门下去:“我下去抽支烟。”
竺君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在他关门之际,她轻声道。
郦道安视线落在那张沉静漂亮的小脸上,打火机在指尖停留了几秒。
他将车门关上,眯眼,迎着那亮眼的火光,点燃了唇间叼着的烟。
郦道安给了竺君一个极大的期盼,她第二天早上就回了校长。
她暂时跟上网课,但过段时间,仍想回学校继续学业。
校长见她终于肯跨出第一步,也很高兴。
竺君下午去学校领教材。
刚下车,就看到不远处,齐峘孤零零走在前面,身后则是图书馆其他几人。
“下了班聚聚?”
“好啊,就我们几个?”
“你还想喊谁?不熟的人一块去干什么?”
“空降兵了不起,你不喊,小心有小鞋等着你.......”
那几人说话的声音一点不遮掩,唯恐走在前边的齐峘听不见。
竺君原想直接离开。
可齐峘看了过来。
那双眼睛牢牢盯住她,像是等着她装聋作哑,扭头就走似的。
犀利、讽刺,毫不掩饰。
竺君的脸,一下红透了。
“小竺,你又来学校了!”
齐峘身后的几人之中,有人又偏和竺君打了个招呼。
她窘迫的站在原地。
越发是不得动弹了。
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。
齐峘和那几人到了跟前。
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可笑的望着竺君。
竺君吐了口气。
被那热情的几人围着,说了好几句场面话。
她和他们原也没有那么熟。
一是,她的确久未和他们碰面,乍一见,是有些格外的热情。
也有那几人故意当着齐峘的面,做戏给他看的意思。
借示好他人来孤立某一人,真是最幼稚的把戏,可也是最简单有用的把戏。
能将人的热情跟自尊在刹那间掉个干净,对人造成看似微乎其微。
却镌刻持久的心理阴影。
可显然,齐峘并不在这之列。
待那几人终于离开。
他可笑的扯了扯嘴角,吊着一边眼皮睇着竺君:“原来你也这么虚伪。”
竺君皱眉:“所以我要跟你一样格格不入吗?”
齐峘笑了出来:“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意我。”
“从车上下来就盯着我看了吧。”
竺君眉头皱得都快扭到一块儿了。
她转身就要走。
齐峘很快拦住她的去路。
竺君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:“干什么?”
“我真是不明白,就算我和安娜骗了你,可我也从未伤害过你。”
“有必要这么防着我?”
“还是,有人让你防着我?”
“你是没骗我,可真的没想伤害过我吗?”
竺君道:“那天要不是方警官及时赶到,你确定什么都不会发生?”
“我不想事事说得那么清楚。”
“是给彼此留一点体面。”
“以后即便是在路上碰到,也不必打招呼,我们就当不认识。”
她真是决断。
那张坚决的小脸,忽然让齐峘生出点好奇。
好奇要是她端着这样一张脸跟郦道安说这样决绝的话时。
郦道安会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眉梢扬了起来。
他非但没有不高兴,眼底还生出点兴奋的光。
竺君被他像猎物一样盯着,不安感陡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