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煮好,还有点烫,要不然,晾一晾?”
她问他时,无意识的眨了下眼睛。
那样漂亮的瞳孔,清澈透亮,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孩子。
郦道安忍不住,伸出手去,在她眼皮上碰了碰。
她有点意外,也很紧张。
但又不敢动。
绷紧了身子。
两只手还紧紧的捧着那只冒着热气的瓷碗。
长长的眼睫在他掌心里挠了挠。
像是在他的心里也挠了挠。
竺君手里一空。
她眼前的黑暗移走,光亮重新回来。
便见到郦道安端着原在她手心里的那只瓷碗,目光微垂。
“豆腐海带?”
竺君点了点头。
“我上次问阿姨,这个可以醒酒。”
“刚刚在厨房看到有,就拿过来用了。”
“怎么会想到煮这个?”
厨房里的食材不少。
竺君就说:“我爸以前在外应酬了回来,家里的阿姨也会做这个。”
郦道安点了点头。
却并不喝,而是放到了一边。
竺君问:“郦先生不喜欢海带吗?”
“还是不喜欢豆腐?”
郦道安转过身来:“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喜欢了?”
竺君被他问得无话。
他刚将那碗放到桌上,还推远了一点点。
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吗?
不喜欢的东西不得不放在眼跟前,会下意识推远一点。
竺君道:“我再去厨房煮一碗别的。”
她说时要走。
被人从后拥住。
竺君站着没动。
刚他在楼下已不太高兴。
她念着他帮自己送了毛衣给她父亲,即便不想,也不打算再拒绝。
“竺君。”
他在她耳朵边喊了她一声。
呼吸热热的。
也痒痒的。
竺君小幅度的缩了下脖子。
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圣诞节,想要什么礼物?”
她讶异的转过身来。
郦道安顺势放开她。
她抬头看他。
眼睛亮晶晶的。
郦道安失笑:“怎么?”
竺君嗫喏着:“郦先生问我这个,是要给我准备礼物吗?”
郦道安曲指,在她挺俏的鼻尖上顺着刮了下来。
“你以前不收礼物?”
“不是。”
她想到什么,摇了摇头,想说话,嗓子却抢先哽咽。
深吸了口气,她声音无可避免的哑了:“我大姐会准备礼物。”
“我和行宇都有。”
郦道安心口闷闷的。
他指腹托着她的下巴,让她抬起头来。
看她鼻尖红红的,眼眶也发红,却并未掉泪的模样。
那心口的闷,又演变成了奇怪的疼。
并不是因为她掉眼泪才疼。
而是......不受控的,一丝丝疼。
“带你去坐马车?”
竺君歪了歪头:“马车?”
“不喜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郦道安蹙眉。
竺君难为情道:“可那是我小时候想坐的,现在我都这么大了。”
郦道安失笑,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大人也可以。”
“只要你想,就可以。”
竺君有点失神。
他笑着跟她说可以时,她是有些触动的。
郦道安还是没喝那碗汤。
放到第二天早上,竺君趁着他在洗浴间的时候,拿到楼下,收进了厨房。
今天是圣诞。
因连着两天下了雪,世界真是银装素裹。
十分应景。
从天枫苑过来,往路上拐,就听到,不知哪辆车里发出的圣诞之歌。
那种节日的气氛,瞬间扑面而来。
郦道安看了眼副驾驶眼角眉梢都舒展着的小姑娘,他心里压着那点憋闷,也似舒展了不少。
带着她去了游乐园。
他原是想闭园,单带她过来的。
可见她望见熙熙攘攘,热闹的人群,脸上不自觉带着的向往,郦道安便知道,他未选错。
“这么多人!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,扭头和他说话。
郦道安站在她身后,护着她,没什么表情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从有记忆开始,便未再来过这种幼稚又嘈杂地方的郦道安,显然还是很不适应。
也很不喜欢的。
“马车在那里!”
她远远的瞧见了被装点成中世纪的马车,拉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郦道安望着她紧拽住不放的小手,手臂往后一缩,将她的手握到了掌心里。
她下意识扭头看他。
掌心里的小手柔软,微微的凉。
也不知是谁的脉搏,跳得格外清晰。
郦道安嘴角抿得有点直,他知道她在看他,却并未垂下视线去接应她。
而是望着前方的马车,带着她往前去。
竺君喊了他一声。
又喊了他一声。
他走得并不快。
她只是有点迷糊,他要带她去哪儿。
两人穿过人群,穿过装扮而成的卡通玩偶。
两人在马车前停下。
而那挂着铃铛的马儿也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。
赶马的人一身中世纪车夫的打扮,从马车上跳下来,在竺君面前站住。
摆出一个绅士的邀请姿势。
竺君眨了眨眼,看向郦道安。
郦道安松开了她的手:“去吧。”
不想,她在他松手的间隙,极快握住了他的指尖:“一起去。”
郦道安被她直白的眼神望得心头猛的一跳。
明知道她不过是害怕,可还是当成了依恋。
明明不喜这种女孩子的游戏,还是随着她往车上去。
望着往车外新奇又欢喜的张望的女孩儿,郦道安耳朵边轰隆隆的。
他知道自己情况不太妙。
但却没有想要阻止的欲望。
眼前的人,就是他的欲望。
在游乐园待到了下午三点多,竺君主动说要走。
她明明还有些不舍。
但要走的态度却很坚决。
“时间还很早。你可以再玩一会。”
“不了。”
她边说,边系着安全带:“玩很久了,该回去了。”
她说时,转过脸来,冲着他笑:“谢谢郦先生,我很开心。”
郦道安“唔”了一声,便将车开起来。
他神情严肃,眉目之间连一点点波痕都没有。
好像对她的感激没有任何反应。
但假如竺君抬头看,就能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突起了青筋。
“郦先生,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。”
竺君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印章,她递给他:“送给你。”
郦道安瞥了一眼,竟是一枚和田玉。
虽小,但也应该价值不菲。
以她目前的能力,很难买得起。
他的车,靠边停了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