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灯罩在车顶上。
车子里仍是暗的。
花旭把竺君喊了出来,自己却不上前来。
竺君回身,想喊他。
手却被人抓住了。
她惊讶的望着那圈在自己腕上的手,暗暗提了口气。
睁着水灵灵的眼睛,迟疑的看向车内的人:“郦先生?”
车内的人没动静。
她又喊:“郦先生?”
迟迟的问:“你醒了吗?”
还是没动静。
竺君便垂下眼去,想了想,便动手,想把圈在自己腕上的手给掰开。
她没能耐把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给搬回去。
她得去把花旭找过来一块帮忙。
可她才刚用力,那圈着她腕的手忽的一紧,随即往后一收。
竺君忙拿另外那只手撑在车门的门框上,才避免了被拽进车内去。
她半弯着腰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车内的人还是闭着眼睛,和睡着了似的。
可是竺君知道,他没睡着。
不但没睡着,很可能根本就没醉。
“郦道安?”
她大着胆子,喊他的名字。
他闭着眼睛,额前碎发落下来两簇的样子,比平时少了攻击性。
除了被微弱的光笼罩出来的神秘感,还有一点点似是而非的脆弱感。
当然,竺君很清楚后者是光影给人造成的错觉。
谁有脆弱感,也不可能是郦道安。
“你放开我,我去找人,扶你回去。”
她说着,将手扭了扭。
想从他手心里挣出来。
可挣了半天没用。
非但没用,她手腕上倒是红了。
自己还折腾出了一身汗。
竺君没辙。
她看着车里的男人,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。
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弯着腰,在车门边上站一晚上吧。
她眼里带了点怨言。
“郦道安。”
无可奈何的又喊了一声。
正当她气闷又无奈的时候,车内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。
竺君被他看得愣了一下。
他眼神清明得很,蒙着一层灯光。
和黑夜海上突然出现的启明灯似的。
竺君心突的一跳。
她忙收回心神,问:“你还能自己走吗?”
“外边很冷,先回去吧。”
说时,小半个身子往车厢内来,另外那只手要来扶郦道安。
他掐住她的腰,把人往里一带。
竺君惊呼出声。
整个人往车厢内栽。
郦道安松开她的手腕,一边掐着她的腰:“不高兴?”
竺君腹诽,大半夜的折腾人,谁能高兴?
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,垂着头,轻轻的晃了一下。
郦道安嗤笑出声。
微凉的指腹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:“撒谎。”
竺君也不掩饰了。
她抬起头来,看他。
“郦先生没喝醉?”
郦道安不置可否。
眉梢微抬,睇着她。
竺君问:“那为什么装醉?”
郦道安在她细腰上掐了一把。
拍了拍她的腰身。
竺君从车里下来,站在一旁。
他随后也下来。
竺君便要去帮着关车门。
郦道安的胳膊越过她,先一步把那车门关上了。
竺君有点讶异的抬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
竺君道:“你今天晚上有点不一样。”
郦道安垂眼看她。
似在问她,哪儿不一样。
她也说不上来,只觉得,他不像平常那样冷。
也没那么不好接近。
多了点人气儿。
虽说,他原就是人,说多了人气,似乎不大对。
这话,竺君当然不能和盘托出。
便慢吞吞道:“你还没告诉我,为什么装醉呢。”
郦道安闻言,他眼睫往下按了按。
抬手,修长的指尖在眉间点了一下。
说:“过来点。”
竺君不明所以,但还是下意识的挪到了他边上。
忽见着一侧有阴影落下来。
随即大半的重量压到了她瘦弱的肩膀上。
竺君被动的往前小小的趔趄了一步。
郦道安圈在她胳膊上的手握住,稳住了她的身形。
下巴半搁在她肩上,也不过分秒的功夫,他嗓音少了清亮,多了醇厚。
“扶我进去。”
竺君讶异的小嘴微张,呈圆形。
他这变得也太快了。
他倚在她瘦弱肩上的臂膀微微晃了一下。
薄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擦过竺君敏感的耳朵。
她脑袋嗡嗡,后背发麻。
抿着嘴唇,慢吞吞往里走。
虽是他倚在她身上,但除了那种被人笼罩的极大压迫感,重量倒是没有。
竺君心里很清楚,他根本就是装醉。
他为什么要装醉?
两人进了屋子,往客厅走,竺君将人带向沙发。
她说:“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。”
虽是假的,既他乐意做戏,她这个陪衬,也要尽职尽责。
说时,就要起身。
才刚旋过脚跟,竺君后腰被人勾住,重力往后,她瞬间跌了过去。
一翻一转,她后背撞到了柔软的沙发,整个人都陷了进去。
郦道安半悬在她上方,两人视线相接,竺君看到他眸中浓浓的欲色。
她心里有点抵触。
抬手在他胸膛上推了一下。
别开视线,唯恐被他看出什么。
轻声道:“别在这里。”
虽只是一眼,但她在想什么,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?
想自己默认了花旭的自作主张,等着她来,又......
到头来,她竟还是勉强。
郦道安眼里的那层层欲念很快退了下去。
他还不至于要勉强一个女人。
翻身起来。
他转身就往楼上走。
竺君坐起来,望着他又冷硬下去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从洗浴间里出来,人越发清醒。
他原也没醉,虽喝了几杯,要到醉酒的程度,却还远着。
想到刚才竺君眼里的神色,仍觉不快。
郦道安沉着脸,看卧室里空荡荡的。
她竟还没上来。
脸色更加难看。
她现在是想要避着他了?
过河拆桥的东西,刚求他办了事,才过去多久,这就开始和他来这套。
郦道安火往上涌,扭头要下楼去拎人。
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竺君手里端着冒热气的瓷碗,小脸被水汽蒸得雾蒙蒙。
“郦先生,你洗好澡了?我刚煮的醒酒汤,你喝吗?”
边说,边小心翼翼望着手里的那碗汤,往他这边来。
倒像是她手里捧着什么宝贝似的。
郦道安一口气噎在那,漆黑的瞳仁望着眼前真切的姑娘,上不来,下不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