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节前夕下的两场大雪,在圣诞的当天晚上被一场雨冲刷了大半。
第二天早上气温骤降,路况更加不好。
竺君一大早被校长喊到了图书馆。
说图书馆来了个新人,以后负责古龟兹与楼兰一带的相关史料书籍。
请竺君过来帮忙带一带。
校长盛情难却,又以新进了一批国外的研究成果吸引竺君,竺君早上九点到了图书馆。
校长匆匆的赶来。
身后站了一人。
“这就是新来的小齐,齐峘。”
“齐峘,这是我们学校古龟兹语专业的研究顾问,竺君。”
竺君听到校长说“齐峘”,还当时同名同姓。
待见到齐峘,没想到竟真是他。
她讶异的望着齐峘。
见对方过来,和自己不认识似的,伸手过来,道:“多多指教。”
她很感到尴尬、怪异。
但也未拂齐峘的意。
伸手过去,与之握了一握:“你好。”
校长急匆匆的看了眼手机,嘱咐道:“你们聊一聊。”
“我和教务处还有点事。”
便边打电话边往外去。
只剩下竺君和齐峘,气氛更觉尴尬。
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,还是,不想见到我?”
竺君往后稍稍退了一步:“只是有点意外。”
“意外我这种人怎么进的学校?”
“毕竟我连大学都没上过。”
齐峘呵了一声,不知是在嘲讽竺君,还是在自嘲。
自知道他和安娜两人在她面前做戏,却另有目的,竺君便主动和他们划清了界限。
她仍自觉愧对安娜,可......
“校长说的夸张,我也没什么可讲的,图书馆的工作,馆长应比我熟悉得多。”
她并未在意齐峘那嘲讽的语调。
竺君道:“我整理了一册林先生的古龟兹资料目录,校长新进的那批文献资料。”
“我回去看了之后,理出来,再把目录给你。”
“之后的事,你和馆长他们协调,应该就可以了。”
她说着,再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意思就是要走了。
齐峘侧过身来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竺君抬头看他。
学校的图书馆要求穿工作服,服饰与职业套装很类似。
齐峘脖子上系着红色领结,白衬衫与黑色西装长裤,令他显得成熟不少。
可身上阴郁的气势,随着那张被黑色西装衬得尤为发白的脸,透到他盯着竺君的眼睛里。
竺君被他有些发寒的眼神望得......心里说不上的发毛。
“还有事吗?”
“没什么,虽然不是朋友,你也帮过我。”
齐峘收回阴冷的气势,恢复如常:“请你喝杯东西。”
竺君想说“不用了”了。
齐峘瞥了她一眼:“我前几天去见了我哥。”
“他快出来。你不替我高兴?”
“一杯饮料而已,你怕什么。”
齐峘说着,走在前头。
堵住她离开的必经之路。
竺君不得不跟在他身后。
从图书馆大门出来。
她并不打算顺着他往食堂那去。
齐峘忽然抓住了她的手。
竺君很快甩了一下。
甩掉了齐峘的桎梏。
她眼神防备。
也有几分愤怒。
齐峘有些好笑,凝了一眼残留着一点温度的指尖:“你也有脾气。”
“废话。”
竺君道:“我又不是泥人。”
“要不是郦道安,你当你是什么。”
竺君被他说得当时脸上的血色褪去。
“其实我们很像,你是被迫,我也是被迫。”
齐峘幽幽道:“竺君,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,谁说我就一定是你的敌人?”
他站在阳光下,迎着光对她笑了笑:“也许我也能帮你。”
不知是不是阳光暖了他脸上的冷。
此时的齐峘没有刚才那样阴郁。
“我不要人帮。”
看着娇软的人,却油盐不进。
齐峘眼底有些烦躁泄露。
“是觉得有了郦道安,就有了底气?”
“你别一句一个郦道安,用不着和我用激将法。”
竺君将包紧紧的握在手上。
“我没想把你当地人,但也肯定,我不用你帮我。”
她说着,转身就走。
不远处,管家下车来迎竺君。
齐峘未追过去。
他平静的脸上,浮出阴冷。
竺君上了车,还有点后怕。
齐峘也许的确只是想请她喝一杯饮料,但竺君天生是个胆子小的。
她既已意识到齐峘有危险,动机不明,便不会再给对方机会接近自己。
学校林荫道旁,齐峘上了一辆红色的跑车。
安娜将温度调高了几度。
“她防备心很重,想再接近她很难。”
安娜看了眼手机:“要简单的话,找你干什么?”
齐峘瞥了眼身旁的人。
安娜道:“不着急,你可以慢慢来。”
“烈女怕缠郎,尤其是竺君那种感情经历简单的女人。”
齐峘没说话。
车内温度高得人有点心浮气躁。
安娜问:“你哥怎么样?”
齐峘反问:“在那种地方,你觉得会好吗?”
“你可别这么跟我说话,要不是我,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。”
安娜说着,笑了一下: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齐舢很快就会被放出来。”
齐峘听了,终于多了点活人的表情。
“真的?”
“我骗你干什么?”
安娜道:“谭业手里缺人,秦兆那松了口。”
“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名,不过是有人不肯放过他。”
安娜说这话时,漂亮的眼尾往上挑,故意观察着齐峘的表情变化。
果然见到齐峘面庞阴冷下来。
她想到齐峘当着她把替人下葬的那几个男人打得头破血流,就觉自己找了一把好刀。
她说:“郦家再怎么,这上京城也不是他一家,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“等着吧。”
齐峘从安娜的车上下来。
风吹得他脖颈处有点发青。
旁人的工作套装里都穿了保暖衣物,只有他,衬衫是真的薄衬衫。
外套,也只那一件薄外套。
他不冷吗?
他当然冷。
但只能他哥能出来,他们兄弟能团聚,多冷都值得。
齐峘嘴角往上扯着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张开的右手。
他右手食指有道疤痕,将他的指骨折得难呈伸直。
他永远记得这道疤痕,永远记得砸断这根手指时,他发过什么誓。
只要有他在一天,就会保护大哥,兄弟永远,相亲相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