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这话,她多少带着点儿会让他不快的担心。
说完,竺君便低着脑袋,屏气凝神。
却不想,他只是将盖在她发顶的掌心略略往下按了按。
很平常的说道:“随你。”
他往常说这两个字时,往往昭示着他生气了。
但现在......
他的语气很平和。
竺君讶异的抬头,看向眼前的人。
她看到郦道安眼里的自己。
惊讶,也惶恐。
“怎么?”
他微微弯下腰来。
侧过脸来,望向她的眼瞳深处。
“怕我阻止你?”
竺君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他失笑:“我从来都不觉得,你是困在笼子里的鸟。”
“竺君,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。”
“但不包括.......”
他嘴角往上微勾,眼底也带着几分笑意。
可也有严肃和警告。
竺君知道他未说完的那后半句是什么意思。
她说了声“知道了”。
郦道安将手收回去,背过身去。
竺君望着眼前遮去灯光的巍峨背影。
她眼睫慢慢的垂下来。
将电脑关掉。
漆黑的夜,窗户忽然炸裂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自破裂的窗户陡的落下。
竺君从梦里惊醒。
浑身冷汗的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郦道安起身,扶着她问:“做噩梦了?”
竺君点了点头。
郦道安看她被汗水浸得发白的小脸,那抿得快无血色的唇,脸孔也紧绷着。
刚要说什么,他放在一旁的电话响了。
郦道安看了竺君一眼,拿过了手机。
电话那端的声音匆匆。
郦道安当下眉目都沉了下来。
他沉声道:“我现在过来。”
挂断电话,他看了竺君一眼。
“我有事要出去。”
竺君仍因那没头没尾的噩梦心神不宁。
她木然的点了点头。
郦道安想说什么,可看着她的样子,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捞了衣服,开车往闹市区去。
方明刚才来电话,那个与竺君有七分相似的风尘女,从二十七楼摔下来,死了。
警方已去了现场。
出事时,房间里只有谭业与那风尘女,这次很可能将谭业一举抓获。
但郦道安直觉没有这么简单。
他开车到事发现场,周围已拉了封锁线。
法医正在现场做事。
方明抬了抬下巴,指向不远处的警车:“谭业在车上。”
“他说他当时喝醉了,发生什么事,一无所知。”
“这狗东西。”
郦道安问:“血液鉴定做过了?”
方明蹙眉:“做过了,的确酒精浓度极高。”
“沾有女方口红的杯子里也做了鉴定,没有任何违禁物残留。”
郦道安往谭业那边看,谭业像是等着他来似的。
抬脸朝郦道安一看,脸上露出挑衅的一丝微笑。
方明看得来气。
就想过去骂两句。
郦道安却十分平静:“女方的杯子保存。”
“谭业的血液样本也留样封存。”
“你怀疑鉴定结果出了问题。”
郦道安说:“我怀疑他在拿我们做违禁药的试验品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方明瞪大了眼睛。
郦道安收回视线,看着方明道:“有没有可能,他们的新品效果既能达到一种新的高度。”
“又能让所有检测结果都检测不出来?”
“以此逃过法律的制裁。”
方明牛眼瞪大。
假如真有这种东西,那就不是加大警方执法的难度。
而是.....违禁药将如入无人之境,对社会影响之大,无法想象。
“道安兄弟,你这只是猜测......假如......”
方明语塞。
从目前的调查情况来看,从谭业事发之后仍这样淡定的态度来看.......
郦道安的猜测很有可能。
方明咬牙,忍不住暴脾气,狠狠踹了一脚花台。
“要真是这样,老子这顶钢帽不要了,我也要为民除害,毙了他!”
郦道安道:“倒也不必。”
方明怒道:“由着他害人?”
“他对自己的新品太自信,这一点,足以致命。”
郦道安提醒方明:“李成柏不是醒了?”
方明脑子没能转过弯来:“是醒了,但要他出庭作证.......”
“你忘了李扶蔓留下的证据?”
方明还是没能想起来:“这几件事有什么关联?”
郦道安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如何揪出谭业的,你忘了?”
方明将前后捋了一捋,他恍然大悟:“你的意思是,李成柏很可能了解这种新品?”
“谭业会回国,是在保罗死后。”
“李扶蔓手中保留的,是保罗与国内势力交易的证据,账册对应的是违禁品编号。”
“所以说,谭业接手的是保罗在国内的生意,只要从这条线上查下去。”
“查出新品的编号,我们的研究机构就能找出鉴定方法!”
方明顺着郦道安的话说下去。
自以为找准了方向,跃跃欲试要去找李成柏。
郦道安把他拦住。
眉梢压着,看向方明:“李扶蔓的账册显示,保罗销往国内的药品,谭业是买家。”
“怎么可能是谭业接手保罗在国内的生意?”
方明愣住:“可你刚才明明说,谭业回国,在保罗死后。”
郦道安说:“的确。这两件事并不冲突。”
“冲突的是谭业这个人。”
郦道安问方明:“他原该是买方,现在却成了卖方,你还没发现问题?”
方明深提了口气。
眼底浮出惊愕。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方明喘了口气,才把话说完。
“和保罗合作的,龙城那个谭业,跟我们现在见到的这个谭业很可能是两个人!”
“且现在的谭业,是个冒牌货!”
郦道安点了点头。
方明道:“我现在就去找老陈!”
要查谭业的户籍资料,出入境情况,就不得不找龙城过来的陈局。
方明一想到假如这件事是真的,他们就真能将谭业一举拿下了。
登时心中激动不已。
他说完就走。
方明离开,郦道安转过身来。
谭业眉梢扬着,半躺在车子的座椅上。
见郦道安走过来,他嘴角噙着笑,一副胜利者的模样。
“这么晚了,郦总还真是闲得慌。”
郦道安睇着车座上的人。
谭业比郦道安长了十几岁,不过外貌上多几道皱纹。
相比之下,郦道安反倒显得更沉稳。
他睇着谭业不说话,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,令谭业从成竹在胸,渐生疑窦。
待他坐不住要开口。
郦道安哼笑了声,转身离开。
似将谭业的一切都捏中了掌中。
谭业原还有心试探,这时,却是真坐不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