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助理?”
花旭嘴角带着标准化的微笑:“竺小姐。”
伸手递上一只纸袋子:“这是给您的。”
竺君未伸手去接。
“我不要。你拿回去。”
“郦先生说了,您要是不想要,就丢垃圾桶。”
花旭道。
他手伸在那儿不动,竺君被动的接了过来。
花旭便半弯腰,道了声:“晚安,竺小姐。”
随即下了楼。
竺君看到纸袋里有过敏药,还有一盒三明治跟热牛奶。
凤回楼的菜偏辣,她饮食偏清淡,今天晚上,她未吃什么。
郦道安怎么会知道?
她怔忪的望着纸袋里的东西,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郦道安才进家门,就听到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。
郦母抬手,招呼他:“道安你过来。”
郦道安瞥了一眼坐在郦母身旁的安娜,走到郦母身旁。
“安娜朋友家的狗生了几只小狗,你看哪个可爱?”
手机屏幕里的几只小狗还未开眼,孱弱的一团,哪儿瞧得出来可爱不可爱。
郦道安无甚表情道:“随你喜欢。”
“你这孩子,就知道找你没用。”
郦母靠向安娜,满脸慈爱:“还是女儿好,女儿贴心。”
郦道安斜了安娜一眼。
“我回书房。”
他往楼上去。
不多时,安娜过来。
她站在房门外,与门内的郦道安隔着一道坎儿。
郦道安不说让她进,她也识趣的不主动跨进去。
两人自那天晚上,便生出了一种自觉。
他们只是联姻对象的自觉。
当然,也可能只是安娜生出的这种念头,对于郦道安来说,他一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定位。
“什么事?”
郦道安面无表情,安娜看不出来他的喜怒。
她笑了一下:“想问你上次寄回来的红酒觉得怎么样。”
“阿姨说,打算把我们的婚期提上日程。”
“我打算在婚礼上用这种红酒。”
郦道安眉头跳了一下,脑海里莫名的出现竺君的影子。
她白着一张小脸的跟他说:到此为止。
她挺直了后背,让他以后别再去找她。
郦道安烦闷得不行。
他明知道安娜回来就是为了联姻。
他也做好了准备。
可是现在,他很难让自己若无其事的随他们去办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
安娜迟疑了一会儿,才明白过来,郦道安是在回答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“你觉得不好,那就换一种。”
郦道安“嗯”了一声,沉着脸道:“还有事?”
安娜被他冷淡的态度弄得尴尬。
她勉强笑了一下:“没有。”
随即,他将门关上了。
安娜心里很不好受。
就算认清了两人的关系,但他这么冷淡,她还是没法说服自己全盘接受。
回到楼下,找借口和郦母道别。
安娜开车回去,百般劝慰自己,还是无法压下心头这口气。
她转了方向,往学校开去。
竺君住在教师楼几号几层,以她的家世,轻易就能知道。
坐在车内,安娜翻到了竺君的电话号码,一个电话打过去。
“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竺君刚洗了澡,过敏药还在桌上躺着,出来就接到了安娜的电话。
未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,安娜便将电话挂断了。
竺君听出来安娜似不大高兴。
她可以不理会的,毕竟她和安娜也就今天算正式认识。
彼此算不上熟,更算不上朋友。
可竺君心里愧疚,在安娜面前自觉低了一等,欠了对方。
还是换上衣服,下去了。
车前灯照着她的眼睛闪了两下,竺君抬手遮着眼睛,往路边走去。
“安娜?”
“上车!”
竺君犹豫的站在车边:“有什么话,就在这里说吧。”
安娜手搭在方向盘上,半侧着的脸掩在阴影里。
她哼笑了一声,问竺君:“你怕什么?我能把你吃了吗?”
竺君心跳得很快,耳朵里嗡嗡的。
总觉得安娜话里有话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就上车!”
安娜冷睇着竺君:“还是说,你干了什么,不敢跟我单独相处。”
竺君手脚发冷。
她也不知道哪里不舒服,嗓子眼里咽口唾沫都觉得困难。
被动的上了车。
还未等她坐好,安娜突然一个油门,将车开了出去。
竺君脑门撞到前面柜子上,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,心跳加速,连穿了好几口气。
安娜车开得很快,人坐着,明显感觉到了推背感。
竺君心悸得厉害,张嘴,都找不到声音。
好不容易才勉强开口说:“安娜,你能不能开慢一点?”
安娜非但不听,反而更往上走了几码。
眼睛谢睨着竺君:“你很怕死?”
竺君虚弱道:“开太快了,我不太舒服。”
“不舒服的时候多了,忍一忍吧。”
“谁不得忍呢?也不光是你一个人,你说是不是?”
竺君脑袋里“轰”的一下,她几乎可以肯定,安娜是知道了。
知道她是谁,知道她和郦道安是什么关系。
竺君嘴里泛上来一重又一重的苦。
她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砂砾。
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车子来到了一家酒吧门口。
那令人窒息,喘不过气来的疾驰告一段落。
安娜撑在车门边上,睇着竺君:“下来。”
竺君双腿都是软的。
她被动的跟着安娜往里走。
心知自己的罪恶,不管安娜让她做什么,她都没法拒绝。
嘈杂的酒吧里,男男女女挥洒着自己的激情,碰撞着年轻的身体。
每个人似乎都是开心的,每个人的阴郁都被丢在了昏暗里。
安娜拉住竺君的胳膊,把人往椅子上扔。
“把它喝了。”
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鸡尾酒,甩到了竺君的面前。
竺君看着那鲜红的液体,她伸手,将酒杯拿过来,仰头,灌下了满杯的鸡尾酒。
安娜眯眼看了她好一会儿。
她没再为难竺君,兀自坐在一旁,一杯接一杯的喝。
竺君想上前劝她。
安娜忽然一把握住竺君的手腕,眼眶发红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!”
她什么都没说,可又似什么都说了。
竺君被她问得心虚惭愧,那种快要把她整个人都焚毁的愧悔,没顶如洪水。
她知道自己对安娜造成了多大的伤害,正是因为知道,才更难以原谅自己。
竺君嗓子都是哑的。
反过来,握了握安娜的手背。
她很轻的,轻到她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被嘈杂的重金属给淹没了。
她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,对不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