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会接受校长的邀请,除了校长用住宿的地方引她。
也是她想试试,靠自己做出点成绩来。
她要勇敢一点,不能因为过去已发生的,堵住自己往前走的路。
可是,曾经的阴影在那里,竺君潜意识里会害怕处不好跟周边人的关系。
桌面上,竺君对宋宴,和旁人对他,没有任何区别。
该敬酒敬酒,该说好听话,她也学着说。
宋宴几次看她,她都借着和旁人说话,佯装未瞧见。
她想和其他人一样,她不想要特殊。
饭吃到尾声,竺君替孙老去柜台那付钱。
拿了发票,她往楼上来。
宋宴走了过来。
竺君便想快步回包厢。
宋宴快一步,拦住了她。
“小竹子!”
“宋老板以后还是喊我竺君吧。”
“你......”
宋宴深吸了口气:“你用不着害怕,他们不敢为难你。”
“我和孙老说过了。”
“你决定资助研究小组之前,知道我也在小组里吗?”
宋宴看着竺君,没说话。
竺君心里很不是滋味,她说不上怪宋宴,她知道宋宴是为她好。
可是,她不想因为这个,而被区别对待。
“我替学校谢谢你。”
竺君是个不善言辞的人,隔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宋宴没让。
她抬头看他。
宋宴微低下头,声音也低了下来:“你和他分开了。”
他说得肯定。
竺君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的蜷缩了起来。
她长长的睫毛往下,遮住了眼中的光。
她不知道说什么,她嘴里是苦的。
刚刚也不知道谁给她倒的橘子味的果酒,她口腔里的苦味也带着橘子味。
脖子上有一点点痒。
竺君叹了一声:“宋宴......”
“又喝酒了?”
突如其来的男声,低沉的,敲得竺君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她搭在脖子上的手被人握住,指尖发烫。
宋宴瞪大了眼睛,望着突然出现的郦道安。
“你?!”
“麻烦你跟里边说一声,我带她先走了。”
郦道安理所当然的吩咐了宋宴,便勾着竺君的腰,带着她往楼梯下走。
竺君手里还捏着刚刚开的发票。
门外的冷风吹得她一激灵,她手蓦的松开,发票掉到了地上。
被风连着,吹到了对面。
竺君忙要去追。
郦道安手握着她的腰,声音很冷。
“这就是你关机的原因?”
竺君眼看着发票被吹到小水沟边上,她有些着急。
“你先放开我。”
郦道安突然松手。
竺君便要跑到对面去。
忽觉两边肩膀一重,郦道安握住她双肩,将她提着,往自己面前一放。
竺君便能清楚看到,他眼底里蕴藏的一团火。
竺君肩膀很轻微的颤了颤,是被吓着了。
这样的小动作落在郦道安眼中,他微阖了阖眼睛,心里闷得发堵。
将手松开。
竺君呆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过去把发票捡起来,收到随身带的包里。
她没走,神色平静的往郦道安这儿走来。
“郦先生,我们谈一谈吧。”
郦道安眸色极深的看了她一眼。
他旋身,走在前面。
两人上了车。
郦道安从前边置物盒里拿了一包烟出来,抽了一支,叼在唇间。
打火机在他手上打了旋,却并未点燃。
“说。”
竺君眼睫微垂着,他忽然喝了一声,她长睫颤了好几下。
她看了他一眼,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去。
“您上回说,在玛格丽特小姐的哥哥来找我之前,你会常来。”
竺君一边想一边说。
她语速便慢了不少,那天生软糯的嗓音生出一种类似于和人撒娇的声调来。
可她说出口的话,却是含了坚决的意味。
“从储良镇回来那天,我见到了她哥哥。”
郦道安叼着烟,掀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。
他一点儿都不惊讶。
竺君心里打鼓,她接着说:“我把玛格丽特小姐让我带给她哥哥的话,转告了他。”
“相信他以后不会再来找我。”
“为了避免郦先生浪费时间,我想,我还是应该把实情告诉你。”
郦道安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,他单手撑在车窗边上,乜斜着眼看她。
竺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他眼神中似有利刃,能剖开人极力伪装的假象,看到最深层的真实。
竺君悄悄把手背到身后,用力的握紧。
“所以?”
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嘲讽。
郦道安问:“你想告诉我什么?”
竺君噎了一下,鼓足了勇气,开口:“我希望您以后别再来找我。”
“到此为止。”
郦道安薄唇轻启,不冷不热的回道:“这就是你想跟我谈的?”
竺君挺直了后背:“是!”
他将搭在车窗上的手收了回来,侧过身,郦道安眯眼,盯住了竺君。
两人四目相对,车厢内气压得,连用力呼吸都办不到。
竺君强撑着,始终没有避开郦道安的审视。
安娜的出现,对她是当头棒喝。
她不能因自己的困境,令他人落入难堪煎熬的境地。
她和郦道安不能再纠缠下去。
不知沉默了多久,就在竺君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。
郦道安终于将视线收了回去。
他半侧过脸,目视前方。
火光在他指尖点亮,他点燃了烟,抽了一口。
烟雾半笼住他分明的五官。
竺君看不出他此时的神情变化。
“下去。”
郦道安嗓音淡淡的。
竺君还想说什么,可提了口气,还是转身,推开车门下去了。
她才刚下车,车身擦着她裙边,嗖一下,窜了出去。
竺君站在原地,手心里一片滑腻。
望着很快就消失不见的车子,她双腿发软。
好一会儿,才能抬脚往回走。
回到宿舍,竺君气还是没能顺得过来。
天知道她在车里说那些话时,有多害怕。
可终于,还是说出来了。
洗完澡,脖子上越发痒。
她喝酒过敏,还是和郦道安一块去巴黎时发现的。
竺君轻轻吐了口气。
刚才忘了买过敏药,宿舍里也没有。
学校里是没有药店的,因特殊原因,外卖又进不来。
痒得实在难受,她忍不住要去挠。
竺君忍不住,拿了手机,要出去买。
外面有人敲门,她有些迟疑的把门打开。
花旭站在门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