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干什么!”
郦母忽然惊叫出声。
竺君猛的抓住她的手,把人拽了一把。
郦母趔趄着,差点扑到竺君身上,把人带倒。
望着近在咫尺的,那张白如纸张的小脸,郦母眉间蹙起。
潜意识里察觉出不对。
她挣了挣,想将手从竺君的掌心里拽出来。
却不知竺君看着瘦弱,哪里来这样大的力气。
郦母挣了几次,未能挣脱。
“大胆!放开!”
竺君眼睛瞪得滚圆。
她那样没有攻击性的一个人,这时,竟让郦母感到一阵心慌。
郦母想喊人。
竺君的状态让她不安。
“我姐怎么了?”
“你说清楚,我姐怎么了!”
这时,老管家从楼下上来。
快步到了两人跟前。
老管家视线落在竺君紧抓着郦母胳膊的手上。
他面孔绷紧了些。
却并未上前强硬的阻止。
只是在旁边说道:“竺君小姐,老先生让我送你回去。”
郦母急道:“管家!”
老管家给了郦母一个宽慰的眼神。
又对竺君说道:“你想要知道什么,回去后,自然会有人告诉你。”
竺君紧抓着郦道安母亲胳膊的那只手才松了松。
郦母立即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。
因力气用得有些大,她险些没站住。
气往上涌,她还要说什么。
老管家带了一点笑,对她说道:“夫人,竺君小姐该回去了。”
老管家是郦老爷子的人,郦母忍了一口气,不大甘心道:“她还未同意。”
“这件事,不必夫人您多操心。”
老管家并未太给郦母面子,便上前来,亲自推着竺君从楼上下去。
竺君被他送到了车上,老管家显然是并不跟着一道回去的。
他和开车的司机说了句什么,司机应了声。
竺君见着门要关了,急切的喊了一声:“老先生。”
老管家便道:“竺君小姐只管走吧。”
便将门关上了。
车内突然安静下来。
周遭沉寂寂的。
刚才发生的一幕好像一场噩梦。
而她此时才醒过来。
竺君忽然不想知道竺敏妍的消息。
只要不知道就不曾发生。
就不是真实存在的。
她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,眼皮微垂着,自欺欺人。
可待她收到一条信息,看到信息里的内容,竺君坐在那,身体在短时间内是没有任何知觉的。
一阵天旋地转。
她眼前发黑,坐都快要坐不住。
不知自己是怎么进的天枫苑,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下的车。
她呆呆的坐在院子里。
花旭和管家他们一直都在等着。
老宅来人将她接过去,他们没法阻拦,但又唯恐竺君在老宅出事。
竺君出去这段时间,他们没一个人是安生的。
见到竺君终于回来,几人也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。
花旭过来,想和竺君说两句话。
理该在楼上,郦道安房间里的孟超不知怎么下来了。
他拦下了花旭,说道:“道安的情况稍稍稳定下来。”
“你上去看一会,我想和竺小姐聊两句。”
花旭便和竺君道:“我稍后再过来。”
竺君没什么反应。
孟超又和管家与阿姨道:“能麻烦两位去泡两杯茶,再拿一些点心过来吗?”
管家看出来孟超是不想他和阿姨在这里听他们的谈话。
便和阿姨一道离开了。
孟超看竺君微微垂着视线,像是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事,她都没有知觉似的。
他吸了口冷气。
“道安的血液分析已经出来,和竺行宇的应该是同一种药剂。”
“李成柏提供的那份账册上,提到过这种药剂,尚在试验阶段。”
“郦老爷子喊你过去,是想用竺行宇替道安试药?”
竺君听到“竺行宇”这三个字,才能回一点神志。
她心口疼得厉害。
手脚比刚刚出门时更感到无力。
有种血液流通越来越慢,脉搏也在渐渐坠落的无助感。
她看向对面的孟超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孟超定了定神:“你把竺行宇交给我,我有把握......”
阿姨刚好将一碟点心拿过来。
竺君拿起来,就往孟超脸上扔。
孟超未躲,闭眼受了。
竺君立即要走。
孟超将她的轮椅拉住。
“我有把握!”
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竺君无法再控制自己:“百分之三十?还是百分之五十?”
“你能肯定我弟弟就一定会是那百分之五十?”
“如果成功了,你弟弟就能醒过来!”
“如果不成功呢?”
竺君红着眼。
“人,之所以为人,是因为有人性!”
“可你们今天一次又一次的刷新我的认识!”
“我不想听任何人再说这种混账话!”
她骂不出什么脏话来。
手都在抖。
“你离我远点!”
“竺行宇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!”
竺君一口气上不来。
她觉得她今天一天都在做噩梦。
这个梦这样长,为什么没有人喊她醒过来?
她难受得喘不上气,睁大了眼睛,才能看到眼前的样貌。
才能不叫自己晕过去。
“我说竺行宇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。”
孟超说:“与其放弃,不如赌一赌!”
“成功了,郦道安和竺行宇都能醒过来!”
“你!”
才刚知道竺敏妍的事,现在,又有人告诉她,行宇也会......
竺君难受得要死,眼眶里空洞洞的,生疼。
原来,人在顶顶难受,真正濒临崩溃时,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。
她张着嘴,大口大口的喘着气。
非这样,不能呼吸。
“你太卑鄙!”
她嗓音嘶哑,望着孟超的眼睛,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“我弟弟是因你才变成这样!你现在竟还逼我同意,拿他来当试验品!”
孟超脸上发热,他顿了顿,说:“难道你不想救郦道安?”
“秦家原有秦言去对付,可秦言现在下落不明。”
“他明明可以暂且安抚住秦家,借宋宴跟谭业、陆瑶的往来,趁势发挥。”
“可他知道你不愿动宋宴,又定不肯放过秦家,便顶着压力,想将这两大世家一锅端!”
“要不是为这,他何必亲自去抓谭业!”
“他是为你,想万无一失,才涉险!”
“你该救他!”
竺君抓着扶手的指甲断了。
胸腔里都是冷风。
“是啊,我该救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不等孟超松口气。
她看向孟超:“但不该是我弟弟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