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家的海归儿子,也算一表人才。”
“我听说他跟竺二小姐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,青梅竹马。”
“听谁说?”
“我看你真是闲得慌。”
孟超被怼得嘴角直抽。
心口骤疼起来,郦道安捏了捏眉心,他按耐着,进了电梯。
楼下,竺君避开宋宴,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。
肩上有双手按了下来。
郦道安扶住了她。
宋宴伸出去,想抓住竺君的手晾在半空。
竺君浑身发颤,像是被吓到。
转身看到来人,她张了张嘴,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“郦先生”。
郦道安蹙眉,抬手抹掉了她腮边的泪。
“不许哭。”
竺君抬着小脸,水雾雾的眼睛圆睁着,不敢动,怕一动就又掉下泪来。
“郦先生,我......”
“小竹子!”
不等竺君说话,宋宴突然大喊一声。
他过来,要把竺君拉过去。
郦道安不动声色的将竺君让到一侧。
宋宴抓了个空。
郦道安背对着他,微垂眉,看着抑制不住又要落泪的竺君。
他心口跟着似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。
他蹙眉,冷声道:“你再哭,我就把你丢这儿。”
这话一出,竺君心慌,咬着唇,硬生生将眼泪咽回去。
嗓子堵得她难受至极。
宋宴看着十分不忍:“小竹子,你何必!”
郦道安见她不哭了,错身往停车场去。
竺君忙要跟过去。
宋宴见状,就要去抓她。
竺君面露哀求,避开了他。
郦道安先上车,竺君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。
他瞥了一眼上方的镜子。
看她脸颊泛红,眼眶也残留着红丝,头发散乱......
竺君喘着气,嗓子也哑:“郦先生,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孟超孟医生的联系方式?”
“我想问问他,我大姐的情况。”
“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。”
添麻烦,郦道安十分厌烦她说这三个字。
他不着急开车,将车窗降下来了一点。
手搭在窗户边上。
郦道安扯了扯领带。
“保证?你能保证什么?”
竺君无力的咬唇。
她下意识握紧了双手。
“说话。”
竺君心慌得很,忐忑又恐惧。
她不知道自己说什么,才能让他满意。
“我又做错了什么,让郦先生生气了吗?”
她小心翼翼的:“您告诉我,我以后不会再犯了。”
郦道安自鼻腔里冷哼了一声。
竺君心里百爪挠似的,可她看郦道安的脸色,又不敢再开口。
是她心急过头,乱了方寸,她算什么东西。
跟他开口,是她自取其辱。
竺君沉寂下来。
他拿过手机,回了几条信息,也不说话。
车内气氛分外凝滞。
丢掉手机,郦道安终于开动车子。
他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:“安全带!”
竺君回神,愣了一下,手忙脚乱的去拉安全带。
郦道安蹙眉,伸手,将她乱找的安全带拉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她小声又小声的道谢。
“虚心认错,屡教不改!”
郦道安把人送回天枫苑,便再度出去了。
竺君最终也没能从他口中得到孟超的联系方式。
不过,在傍晚时,竺君接到了一通电话。
是负责竺敏妍案子的警官,对方邀竺君明后天去医院见一见竺敏妍。
说希望竺君帮忙劝说竺敏妍,配合刑侦队的调查。
第二天一早先去的警局,竺君才知道竺敏妍的案子竟和巴黎的一起大案有关。
她在相关方的安排下,见到了枯瘦如柴的竺敏妍。
竺君站在病房门外,看曾风华动人的大姐被折磨得脱了相,腿都是软的。
她不敢往里走。
孟超过来,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你大姐有心结,她不肯吃药,希望你能劝得动她。”
“没什么比命更重要。”
竺君手扶着门边,她站不住,肩膀微弯,手脚无力。
无声的抿了抿唇。
是,苟活着才能看到希望。
可是,自尊被踩进烂泥里,真的比死还叫人难受。
他不会明白。
竺君嗓子眼都是苦的。
她轻声问孟超:“你有烟吗?”
“能不能,借我一支?”
孟超迟疑的摸了一支烟递给竺君。
“谢谢。”
“可以再借我点火吗?”
孟超又摸了打火机给她。
竺君靠在墙边上,抖着手点了烟,她用力的吸了一口。
辛辣的气味呛得她五脏蜷缩,她紧闭着眼睛,关住在眼眶里打滚的泪。
用力的咽下那令人难忍、恶心的气味。
她谢过孟超,有了力气推门进去。
已陷入半昏迷的竺敏妍似有感应,在竺君走近前时,睁开了双眼。
“囡囡。”
她唤她的声音,近似无声。
竺君强撑着的一点力气险些流失。
两手交错着,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
她蹲下来,半跪在床边,握住竺敏妍的手。
“是我,姐,我在这儿。”
竺敏妍张口要说什么,能发出来的声音有限。
竺君靠到她耳朵边,听她艰难的说话。
竺敏妍要她离开上京城,让她别再管她。
竺君紧闭了下双眼。
她搓了搓敏妍暖不起来的手。
本是半跪着的,膝盖碰到了地面,又冷又硬。
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,可是大姐,我真的喜欢郦道安。”
“我知道和他没结果,像他那样的人,不会专注一个女人。”
“姐,你要好起来,你好起来带我走,姐姐。”
病房门夹着一道狭长的缝隙。
逶迤而来的身影倏然远去。
“真没想到,竺二小姐竟早就对你情根深种。”
孟超唏嘘。
郦道安嘴里叼着的那支烟没有点燃,他蹙眉垂着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
孟超还在他身旁嘀嘀咕咕。
郦道安将嘴里的那支烟摘下,丢到了垃圾桶,大步往楼梯口走。
孟超没能追上郦道安。
他转头回来,刚好看到竺君出来。
竺君的眼眶还有些红,看到孟超,她柔声跟他打了招呼。
“我姐姐的病,劳烦孟医生操心。”
她说时,抬手在发红的眼角按了按。
孟超看着眼前娇柔清丽的女人,想到她刚才说的那番话,突然有点可怜她。
谁不知道,郦道安是个铁石心肠。
他对女人既没耐性,也没真心。
况且,郦家早定了安娜......
她跟郦道安要只是各取所需还好,动了真心,有的苦头吃。
他点了点头:“医者父母心,这一点,竺小姐不必担心,我会尽我所能。”
竺君低道了声“谢谢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