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和郦道安从小别墅出来,便看到停在门口的车。
方明倚在车边上抽烟。
看到竺君和郦道安,他直起身,打了个招呼。
他身后两个下属,和他说了句什么。
方明点了点头。
那两名下属便拿着手铐,往里走。
竺君知道他们是来抓孟超的。
她下意识往郦道安脸上看去。
却见郦道安正也垂首看她。
他握了握她的手。
方明已升了职,原不必他过来的。
他看了两人交握的手一眼,从口袋掏了半天,掏出一个礼物盒子。
“恭喜。”
“道安兄弟,弟妹,这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。”
他有同事的老婆在民政局工作,这才得知郦道安和竺君已结婚。
便赶紧去买了礼物,特地赶了过来。
再者,孟超打电话自首,说他在竺行宇的用药中动了手脚。
局里要来抓人,他和孟超也算是相熟,他怎么也要走这一趟。
想到孟超,方明还是感到不可思议。
不由叹了口气。
竺君接了礼物,还未打开,听着他叹气,便住了手,抬头朝他看去。
郦道安瞥了他一眼。
方明忙抬手,抹了抹嘴,刚要说什么,就见两名下属押着孟超出来了。
孟超看了站在一块的竺君和郦道安两人。
他朝着郦道安笑了笑。
瞧着倒是坦然。
而后,视线在竺君面上停留了几秒,便垂下头去,跟着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,竺君看到郦道安的视线仍未回转过来。
她目光落在手中的礼物盒上。
方明和郦道安又说了两句,便跟着车一块走了。
一时间,独独剩下竺君跟郦道安。
郦道安不出声,竺君也不打搅他。
等了好一会儿,他才看了她一眼,伸手来握她的手。
竺君便将礼物换了一只手拿着,任由他牵着自己。
两人上车,竺君将礼物拆了。
是一对腕表。
并不便宜。
郦道安转眼看过来。
顺手拿了其中的男士手表。
这要方明大半年工资。
他放了回去。
“你收着吧。”
并没有要带的意思。
回去时,管家已将两人的行李都准备好。
郦道安又带着竺君赶往机场。
上飞机之前,竺君吃了一颗药,路上睡了过去,倒免了受晕机的痛苦。
龙城晚上八点三十三时,他们下了飞机。
住的是郦道安在这边置办的房产。
孟超被带走之后,郦道安一直显得很沉默。
虽然他平日里不提及正事,话也很少。
但竺君感觉出来他的不愉快了。
她原也料到他会不高兴。
可要让她不追究,她办不到。
坐在窗前将头发擦干,竺君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,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着,去找郦道安。
他正在开会。
看到竺君进门,和视频那端的人说了一声,招手,示意她过来。
竺君想说,你要是在忙,那就算了。
握着手机的指尖动了动,还是没将手机拿起来。
她抿着唇,走到郦道安书桌对面。
他抬手,示意她走过去。
竺君迟疑着,还是依了他的意思。
将人半搂着,手掌贴在她越发纤细的腰间。
抚了抚她后脊,他微抬着脸看她:“不安?”
她没否认。
眼睫微扬着,与他对视了一眼。
“我并未怪你,这件事,他原就该负责。”
“真要怪,也要怪他昏了头。”
他说时,搂着竺君的胳膊微微收拢。
竺君被动的往前再进了一步。
他脸颊贴枕到了她腿上。
男人脸颊的温度,隔着裙摆,熨帖到她腿上,竺君有些不适和羞怯。
她手拨了拨他脑袋,指尖握住了刺刺的发丝。
想让他别这样。
却听郦道安声音略略发闷:“医院里出事,迟迟查不出幕后人时,我提醒过他。”
“那时,我已怀疑孟家。”
“可我还是给了孟超机会。”
“我是怕。”
叱咤两界,从未和谁说过“怕”字的男人,在此时,很坦荡的开了口。
顺势往下说:“怕你怪我。”
竺君扶在他后脑勺的手僵了僵。
指尖收拢。
她脸上的神色也略略黯淡了下来。
“你弟弟的事,是我未能尽心,竺君,对不起。”
竺君双腿发软。
她有些站不住脚。
原握起的拳,颓然松了开来。
垂着脑袋,她的神色掩在灰暗里。
她没想到,他会和她说这些。
在竺君的认知里,他会同意追究孟超的责任,让孟超付出他该付出的代价。
已是她能替自己弟弟讨要到的,最大的公平。
可他和她说,对不起。
竺君闭了闭眼睛,她往后退。
郦道安未再紧紧箍着她,他松开手,将脸抬了起来。
看向竺君。
她小脸是悲,是哀,是死灰一样的黯淡。
是失去所有力气之后的疲惫。
还有淡淡的疏冷。
郦道安下意识伸手去握她的指尖。
被竺君躲开了。
她终于睁开眼看他,目光清透,像是能看透他此时的心间事。
郦道安薄唇微抿,喊了她一声。
竺君转身走了出去。
他站起来。
“竺君!”
她刚才是想去缓和他的情绪,重新拉近两人关系的。
竺君很清楚,她来龙城为了什么。
也很清楚,以她这样一个人,她能依靠的仅仅只有郦道安。
这段时间,他待她很好。
还将他的心事剖白给她听,竺君不否认自己有感动。
但这不代表,她忘掉了。
是他在察觉孟超举止不寻常时,未及时将人换掉,反为了给孟超机会,让他能对行宇下手。
更是他,在明知孟超做错了事后,还想一力包庇孟超。
如果,如果不是他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情。
孟超根本不可能会去自首,也不会为害了行宇付出任何代价。
她想将这件事压着着,不去触碰。
偏偏,他想借着孟超自首,消除她对这件事的隔阂。
想要得到她的原谅。
到最后,她想要替弟弟讨要的这点公平,在他眼里,也不过是一场算计。
竺君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为这点不平愤恨跟他闹不快。
可她没法忍受。
那不是他的亲人、朋友,就能这样怠慢吗?
那是一条命!
原来,他所谓的正义,他的正道,也是有亲疏远近的。
原来,他对她的剖白,始终都是不纯稚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