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发不出声来。
浑身都在颤抖。
不知是怕的,还是疼的。
齐峘盯着她看。
他并不动她。
但那双眼睛,却像是什么都做了。
“很害怕,很难受,愤怒又恐惧?”
“你现在很恨我?”
竺君薄透的鼻翼因喘息,翅膀似的扇动着。
“那很好。”
他说着,伸出手去,贴在竺君的脸颊上。
他的手是冷的。
湿冷。
贴着她的脸颊,往下,抚到她脖颈上。
指腹贴在竺君脖颈跳动的脉搏上。
虽明知不可能,可当他的指尖按在她脉搏处时,仍让竺君汗毛倒竖。
生出一种,他下一秒就会用指甲划开她脖颈经脉的错觉。
看到她眼中都是惊恐。
因惊恐而加剧的呼吸,因加剧呼吸而不停发颤的身躯。
齐峘脸上带着笑。
“这种感觉,很陌生吧。”
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,似镌刀,在惊惧中,往她的骨髓里刻着什么。
齐峘忽然握住了竺君的脖子。
在她耳朵边道:“你猜,如果郦道安看到你衣衫不整的样子,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做了什么?”
说时,视线往车窗外的镜子上看去。
竺君顺着他的目光。
看到那反光镜里映照出来的,远处疾驰而来的车。
她忽撞向齐峘,便拿头往玻璃窗上撞。
齐峘意识到她要干什么。
忙伸出手去,掌心向内,挡在她额前。
竺君撞得人仰过去。
齐峘伸手扶住她。
面容紧绷。
“为何郦道安表忠心,你真是......”
他咬了咬牙根。
“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信任你!”
说时,不再手软。
抓住竺君的衣领,猛的扯开。
指腹按在竺君的红唇上,往两边狠狠的抹。
又去拽她的裙子.......
郦道安的车子疾驰而来。
停靠在路旁的车却在郦道安推开车门时,猛起了油门。
车门打开,衣衫不整的女人被从车上丢了下来。
郦道安快步扶住被丢下来的人。
也失去了拦下对方的最佳机会。
“竺君?”
他手臂上的人,抖得厉害。
和受到了极度惊恐的小动物一般。
郦道安喊了她一声。
她蜷缩着,一动不敢动。
他手臂展在那,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。
还是花旭在后头道:“先生,外边冷。”
郦道安这才把竺君打横抱了起来,把身上的外套挡到了她身上。
上了车。
他要将她的脸抬起来。
竺君不肯动。
郦道安沉了声:“竺君!”
他手上托着的下巴略略轻了一点。
他生出点慈悲心。
缓下声来:“我看看伤着哪里。”
她这才将小脸慢慢抬起来。
她衣裳是破的,裙子也撕裂了。
脸上......红唇发肿,唇膏颜色.......看着便像是被人强吻所致.
左边脸颊发青。
郦道安脸色瞬间发黑。
难看得很。
她眼皮眨了一下。
看到他眼中的阴霾,竺君莫名的发慌。
她想,她应是怕他生气,而收回给她的承诺才难过。
“他故意......”
她想跟他解释。
明明她是受害者,却还要承受着恐惧。
还要试图解释。
“闭嘴!”
他愤怒。
低喝了声。
把手收回去,握了握,放到身侧,坐直了身。
他需要冷静一会儿。
可落在竺君的眼中,却是嫌弃。
她心往下沉。
一再坠落。
发干的嘴唇生出丝丝刺痛来。
竺君想到上次,他将她从龙城谭业宅子里救出来。
即便她故意将话说得模糊,他也未在意,可现在......
紧紧咬着嘴唇,她要说什么的,可嗓子发干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花旭在前边开车,见气氛不对,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一路战战兢兢把车开回了天枫苑。
郦道安先下车。
他绕到这边,要来抱她。
竺君已扶着车门,走了下来。
郦道安看了她一眼,视线往下,落在她腰腹处。
竺君却当他是在看她破了的裙子。
越发觉得刺痛。
“花旭。”
郦道安喊了一声。
花旭忙过来。
竺君眼睫低低的掩着眸子里的光,往后退了两步。
她垂着脑袋,死撑着往屋子里走。
腰腹的伤能明显感觉到有涓涓的暖热流出来。
她手用力的按着,脚下跟踩在棉花垛上似的。
胳膊忽被人握住。
她残存的一点气力根本经不得风吹草动。
脚跟发软,竺君被人握住肩膀,几乎是半跌着坐了下去。
并不是跌到地上。
她手下意识的按在了扶手上,视线垂着,看身下的轮椅。
“坐好!不许再动!”
他脸沉得厉害,可他眼底并没有一丝嫌恶。
“郦先生.......”
郦道安瞥了她一眼。
看她红透了的眼眶。
他心窝处隐隐发作。
深吸了口气。
他的脸色是真不好。
手在心口处按了按。
“只许哭一分钟。”
说时,他收住脚,站在一旁。
等着那锥心刺骨的痛。
下一秒,怀里却多了个温软的身躯。
“你!”
郦道安眼睛瞪了瞪。
大手忙扶到女人的腰上。
撑着她的后腰,支住她无力的身躯。
就要发火。
她柔软的双臂搂着他的腰,小脸用力的抵在他胸膛上。
郦道安不知她是不是在哭。
他心口闷闷的,但算不上痛。
耳朵边听到她哽咽着喊了两声“郦先生”。
有些喘不上气。
多少是可怜的。
一向没多少同情心的郦少今天菩萨心肠,他手在她后腰上抚了抚。
嗓音微低:“好了。”
顿了顿,又说:“外边冷。”
竺君抱着他不松手。
她是感激的。
除了感激,还有说不上来的种种情绪交织着。
她理不清楚。
也惶恐去整理。
只是想抱抱他。
他的体温让她感到安心。
他不会知道,在她被齐峘扔下车的那瞬间,他双手接住她。
那时,她有多害怕就有多感激。
他不知道,她当时心跳得有多快。
竺君闭着眼睛,轻轻的动了动唇。
她想要喊他的名字,可也只是在心里默默的,念了一遍。
外边到底冷,郦道安摸到她缠着自己的小手,冰得一点温度都没有了。
他提了口气。
不再由着她,抓住竺君的手往掌心里收。
拦腰把人抱起来,往里去。
阿姨和管家都迎了过来。
郦道安道:“去,煮碗姜汤来。”
竺君握着郦道安领子的手指缩紧。
他睇了她一眼。
竺君没说话,侧脸贴到他胸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