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郦道安不接。
齐峘握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,也未再坚持下去。
自顾自的放了回去。
他人也坐了回去。
自斟自酌了一口,看起来神色倒是十分自在。
“我以为郦先生肯过来,就是有意要和我谈的意思。”
“原来是,路过?”
齐峘说着,虽是笑,但那眼底,却有了几分轻慢。
郦道安这个人自来高傲,谁都不在他眼里。
可齐峘也从未把他放在眼里。
谁比谁高贵呢。
郦道安、安娜、沈家那几个,不过是靠着出生时那点力气,生在了富贵家门。
而他齐峘,差在没投个好胎。
他自诩能力、手段、胆色,不输于任何人。
更何况......
郦道安已看到了竺君。
想到这里,齐峘笑意更深了。
沈冕不时观察着郦道安跟齐峘两人。
室内无人出声。
温度倒是打得挺高。
但空气的窒闷,真叫人有些透不过气来。
沈冕虽是沈家现在的当家主事者,但他坐上这个位置也没几年。
早前沈家老爷子在的时候,一应事宜都听老爷子安排。
他不过露个面,代表沈家将老爷子的意思一一吩咐下去。
后来老爷子病重,将沈家的重担交给他。
应也是知道他的个性没办法撑起偌大的家族,便在走之前,将家里与公司的事。
都一一记在了册子上。
叫沈冕倘若遇到了册子里记录下的情况,按照沈老爷子记下的措施去办。
但现在.....
沈家老三想要夺权,沈家经谭业这件事。
面上虽未受到多大影响。
可不论是哪个家族,时间长了,总有人想要推倒之后,分点羹。
躲在暗处的小人和仇敌少不了。
两相夹击之下,沈冕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
翻来几遍册子,只好往联姻这方面动脑子。
恰好郦家抛来了橄榄枝......偏这个时候,沈老三又冒了出来。
想到这里,沈冕咽了口唾沫。
他看向郦道安和齐峘两人,实在受不了这房间里的气氛。
就道:“时候也不早了,我去叫人起菜。”
沈家会所虽比不上上京城的,但起菜这种事,委实也用不上人特地去喊一声。
沈冕有意离开。
郦道安跟齐峘也的确有话需要单独谈。
待人一走。
齐峘便道:“郦先生不坐下说?”
郦道安瞥了他一眼。
在齐峘对面坐了下来。
齐峘笑:“沈家老二特地来等郦先生,不过,您似乎不太给面子。”
他说什么,郦道安似都没太大的反应。
他视线落在那瓶红酒上。
“你聪明,就该留在法国。”
齐峘拿着酒杯的手一顿。
他还什么都没说,但郦道安这句话,已点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。
齐峘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。
正面看向郦道安。
“没想到郦先生还挺关心我。”
“安家缺钱,你缺经销的人脉。”
郦道安声嗓没什么起伏。
安娜当初在国外充当安家与保罗交接的纽带。
替保罗销了不少的违禁药。
这一年多来,安家日子不好过。
虽有郦道安持着安氏的股份,按照份额,给安家人分红。
但安娜一离开,安父是个不管不顾的。
他领回家的那个女人,可不会管家。
又,从前安家是怎样的排场,即便没落了,也不能在人前差下来。
进项少,出项大,债堆债。
安家自然要想办法赚钱。
原就有的路,哪有不走的道理。
只是......法国那条线,光靠安父,可不见得就能搭上。
安娜在这中间又出了多少力?
想到这里,他眉间微蹙起来。
齐峘也没什么可避讳的。
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。
冲郦道安递了一支过去。
郦道安未接。
他也不在意,自己给自己点上了。
“我在国内也缺经销商。”
郦道安睇着他的眉眼锐利起来。
齐峘一笑: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
“我这药能杀人,也能救人。”
“要不是,郦先生现在恐怕只能见着竺君的尸体。”
“怎么样,能看得见摸得着,能看到她还在呼吸,那感觉,还不错吧?”
郦道安眉梢往下压。
已是极度不耐的表现。
他指节曲着,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齐峘,你兄长是怎么死的,别叫我提醒你。”
齐峘一直都游刃有余的脸上突的蒙上一层阴翳。
他眼睛朝着郦道安狠狠的看了一眼。
叼着烟,用力的吸了一口。
“要不是看在我哥的面上,我不会找你,郦道安。”
齐峘将抽了一半的烟,往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。
他站起身:“竺君现在还不能说话,我有办法叫她开口。”
他看到郦道安眼底的阴云。
要不是因为竺君,他这会恐怕早死在郦道安手底下。
齐峘眉间总算舒展了一下。
他又笑:“但,她能不能再开口说话,还得看你,郦先生。”
他十分郑重的喊了一声。
随即“哈哈哈”的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那模样,当真十分嚣张。
沈冕站在外边走廊上抽烟,听到笑声,他手捏着半截烟,回过头来。
齐峘便冲着他打招呼:“我还有事,改天再会吧,沈总。”
说时,也不等沈冕开口,便进了电梯。
沈冕压了压嘴角。
他回过身来,抬手,在门板上敲了两下。
没听到应答,他慢慢往里边走。
就见郦道安一只手握着酒瓶子,一只手撑在桌面上,似在想着什么。
沈冕进来,清了清嗓子:“道安啊。”
郦道安回过身来看他。
沈冕看他面上神色还算正常,就道:“我和齐峘也是才认识不久。”
“他是给阿鑫新收的那个女儿配药的药剂师。”
“技术上还不错。”
“他说和你是旧相识,约了在这里碰面,刚好我也要过来,就想和你打个招呼。”
沈冕虽是个庸人,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,也不是蠢材。
他看出来齐峘跟郦道安可能的确是旧相识,但关系却算不上好。
他可不想因一个小小的药剂师,把郦道安给得罪。
郦道安没理会他。
不知是信了,还是没信。
又或者压根就没听到自己说什么。
沈冕颇感无趣的摸了摸鼻子尖。
又说:“我女儿......”
联姻的事,是早一天定下来,早一天安心。
即便腆着老脸,沈冕也要开口。
可他还未说完,就听郦道安道:“沈冕,我助你一程。如何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