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的房子有百年历史。
不论周遭变迁,但这里仍是从前的模样。
走出门去,院落周围便有参天古木。
假山、花石,随着社会的进步,一代又一代的子孙更替,这里也添了不少别的东西。
甚至在院子里还新建了房子,花厅。
但古韵还存着。
譬如此时,窗外下起了小雨。
滴滴答答。
雨打芭蕉。
那令人恍若隔世的静谧,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享受得到的。
可此时,屋内的人却没什么心情欣赏。
将窗户关严。
沈冕回过身来,看向自己的妻子。
视线又往坐在角落的女儿身上放。
沈冕的女儿刚从大学毕业,长直的发丝垂在身前,坐姿端正,长了张温婉的小脸。
眼睛里的光却十分明锐。
“爸,既然郦道安有心,不如我们就顺他的意思。”
她等沈冕把今天在会所里,郦道安暗示的那些话告诉妻女。
想听一听两人的意见。
“云云!”
沈冕的妻子不由喊了一声。
郦道安究竟什么想法,他们也还在猜测中,要是最终对他们不利......
沈冕的妻子并不同意。
“总要问明白!”
沈云云笑着握住母亲的手:“像他们这样的人,想得到一个肯定的承诺,那不可能。”
沈云云站起身来,走到沈冕身后。
“明天,我去拜访一下郦先生。”
说到这里,沈云云脸上飞上点红晕。
很快她将那点羞涩压了下去。
接着说道:“我去和他谈谈,探探他的口风。”
“他要是真打算帮我们,我过去,他自然知道父亲你是什么态度。”
沈家和郦家联姻,因沈家大房目前无甚再起的势头,所有人默认是郦道安和沈家二房之女。
如果不是沈老三在宴会上来那么一出认养孤女。
昨天,应就是郦道安和沈云云公开婚讯的时候。
想到这里,沈冕又记了沈老三一笔。
他吐了口气,抬手,在女儿肩上拍了拍。
“好。”
“爸爸就知道,还是你最懂事。”
他把母女二人喊过来,说是要听他们的意见,根本上是为得到沈云云这一句话。
事情既已有了着落,沈冕心满意足的开门出去了。
沈冕的妻子盯着关门离开的沈冕,牙根紧咬。
自从沈冕在外的私生子爆出来之后,她便一直愤恨隐忍。
到这时,便有些克制不住。
起身,抱住女儿道:“你别听他的!”
“云云,你是妈妈的宝贝,沈家怎么样,他怎么样,我不管!”
“答应妈妈,别为他们做傻事!”
“谁要拿你去给那个野种铺路,妈妈就是拼命,都要和他拼的!”
郦道安并未在宴会上明白公开沈云云的身份,肯定沈云云未婚妻的身份。
沈妻是很不满意的。
可她到底是个识大体,顾大局的人。
她知道丈夫对沈家这个当家位置的看重,也知道要是沈冕失了势,他们母女日子会难过。
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女儿的感受和幸福。
要是沈云云不乐意,她可以......
“妈。”
沈云云十分平静的喊了一声。
“不管是从人品相貌,还是出身能力上,郦道安都是最上乘的人选。”
“我没有什么可委屈的,这也不是傻事。”
沈云云紧了紧握着母亲的手。
“他要没有点傲气,我还不喜欢了。”
“再说,正是为不能叫那野种白白得了好处,才更要走这条路。”
“你放心吧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沈云云安抚好了自己母亲。
母女两人才从房间里出来。
走廊尽头,沈鑫和那全身都包裹严实的女人走出来。
沈鑫哼了一声。
看向身旁的女人。
“动作快点,我没什么耐性。”
沈鑫说完,就转身走了。
沈家尽头晚上,注定个个都睡不安稳。
郦道安回到酒店,竺君半伏在客厅的沙发浮上手,睡着了。
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。
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。
走到外边,抽了支烟。
一支烟抽完,郦道安喊了个人过来,交代了几句。
他又出门了。
其实,他回来时,竺君就已听到声音。
但她不想见他。
竺君心里很复杂。
她知道很多事不能怪他,可她又忍不住想种种的可能......便会怨他。
可她更怨的人,是她自己。
将行宇丢给旁人,从始至终,她都未陪在他身边。
总觉得往后时间还长。
总觉得,只要他好起来,他们就能有团聚的一天,所以,不急于一时。
可现在......她让行宇一个人走了。
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他还那样小,当时.....他该多疼,多难受?
竺君心绞得难受,呜咽着,又落下泪来。
她不知道,每每她这样难受时,有人也时时陪着她,肝肠寸断。
第二天,天蒙蒙亮时,郦道安才回来换身衣服。
竺君翻了个身,看他从洗手间里出来。
他察觉到身后的视线,理着袖子的手停下来。
转身。
两人视线相接。
他进来,未开灯,就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点光,竺君看到他显出几分憔悴的脸。
她张了张嘴,便拿手去摸放在床边的手机。
“你忙了一晚上吗?”
郦道安黑眸沉沉的。
他看了她一眼,应了一声,又转过身去。
态度淡淡的。
竺君坐起身来。
“昨天,是你让人告诉我,准备今天回去的?”
郦道安听着身后那经机器传出的声音。
捏着袖扣的指腹,往下按了按。
他重新转过身来。
高大的身躯,透来淡淡的阴影。
自上而下的目光,看得竺君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“想说什么,直接说。”
那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。
竺君迟迟的抽了口气。
她眼睫往下垂,好一会儿,才有声音传出: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那样。”
郦道安长睫往下压了压。
他似乎是有点懒漫。
竺君能感觉到他昨天和现在,态度的变化。
她有点说不上来的忐忑。
不知自己在怕什么。
郦道安将外套拿在手上。
他往门口走去,既不接受竺君的道歉。
也不打算反刺她。
这种冷清清的态度,像是回到了她刚认识他那时。
好像他是她捏在手里玩的,不必在意的小玩意。
竺君提着的心,持续往下沉。
她看着他开门,挣扎着,要不要拦下他。
和他把话说清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