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脑袋里一重一重的影子过去。
有郦道安的模样,也有其他人的模样。
有郦道安说过的话,也有旁人说过的话。
交错纠缠,最终变成一道白光,刺得她瞳孔发涩发酸,差点睁不开眼来。
郦道安推开门出来,便看到竺君面色发白的坐在之前的椅子上。
她一只手盖在他的手机上,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握着她自己的那支手机。
郦道安眉头一跳,走了过去。
他才刚喊了一声:“竺君。”
她忽然站起身来,劈手就要给他一耳光。
可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。
她定定的看着他,眼泪倏的滚落下来。
郦道安心口一疼,知道她看见了。
“竺君。”
“他们尽力了。”
竺君双膝一软,撞到了身后的椅子,她跌坐下去。
两手捂住了脸,无助的落着泪。
郦道安想伸手去抱一抱她。
可知道她此时心情复杂,不会愿意。
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,在她对面坐下。
竺君心痛得厉害。
他明明,不多会才和她说,行宇没事。
孟超在给行宇治疗,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
他骗她的!
他骗她!
心疼得像是被人从胸口活生生往外剜似的。
眼前、耳边,都是行宇的声音,行宇的模样。
他依在她怀里,喊她“二姐”的样子。
他说要快快好起来,一家团聚时的声音。
竺君嗓子哭不出声来,埋在手心里的小脸早被泪水浸湿。
坐在她对面的郦道安手支在胸口处。
她痛不欲生,他又何尝好受?
孟超刚发消息来说,行宇撑不下去。
之前用在他和竺君身上的药物,在行宇身上出现极大的副作用。
他的那颗心脏也早已不堪重负。
就在刚刚,竺行宇支撑不下去。
郦道安也未料到会发生这种事。
因顾及到行宇的病情,孟超和团队在用药和治疗手段上一再的改进。
竭力保证步步着稳。
可病况的变化无法预料。
她哭了很久,双手支在膝盖上。
郦道安忍着痛楚,一眼不错的望着她。
她上半身忽的失力。
人便往前冲着倒下来。
郦道安极快起身,双臂伸出,将她揽下。
她哭得昏死过去,脸上都是泪。
面庞发白。
郦道安心下顿急,他拨通了前台的电话,叫酒店寻了医生过来。
一番检查,已大半夜过去。
竺君是情绪太过激动,晕厥了。
室内昏暗。
郦道安只留了一盏灯。
他坐在她床边,望着双目紧闭,眉间紧皱,连睡梦里都是痛苦模样的小脸。
伸手拨了拨她颊旁的发丝。
起身,郦道安拿着手机走了出去。
与孟超通过电话,确认竺行宇的死并无意外。
他长吐了口气。
“等她回去再说。”
他从微开的门缝看进去。
声音低哑:“未见一面,她会更难过。”
郦道安说完,将卧室的门轻轻带上。
床上的人,眼角的泪再度滚落下来。
郦道安久未抽烟。
眼下......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,第一次感到人与天争,人的无奈。
眼见着天快亮,他将指间的烟灭了。
起身开窗,换了换气。
时鸠打过电话来,说打算和白梨提前回上京。
时鸠原定计划,是要与郦道安在龙城待一段时间的。
他突然说想回去,郦道安并未留他。
“小白说,人在沈家会所。”
时鸠将白梨托他转达的话告知郦道安。
郦道安应了一声。
这才把电话挂断。
他身上沾了烟味,又去另外一间房中洗了澡。
出来时,看到竺君坐在客厅里,拿了他刚刚放在桌上的烟。
颤颤巍巍的将烟往唇边递。
他蹙眉,刚要上前。
她忽猛吸了一口,在他阻止之前,浓烈刺喉的气味往喉管冲。
呛得她连声咳嗽,咳得上半身如虾米似的弓了起来。
郦道安站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,一伸手,就将她捏都捏不住的那截烟给夺了过去。
食指与中指往下碾,火星很快消失殆尽。
“我让人留着他,等你回去。”
竺君上半身弓着,手还保持着抽烟的姿势。
她没任何反应。
郦道安嗓音也是哑的。
他看了她好一会,又说:“我有事,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在这里等我。”
说时,他抬手,帮她理了理头发。
竺君和木头人似的,她视线微垂着。
她心里最在乎的,是她的亲人。
从一开始,她会到他身边来,便是因那几人。
郦道安深吸了口气。
“竺君,你父亲的案子刚有转机。”
看到她定定的眼睫忽的颤了一颤。
郦道安心尖微疼。
未再逼她。
他拿了外套出来,已有人在底下等他。
上了车,郦道安说了地址。
司机便将他带了过去。
沈家的会所,早几年也是有些名气的。
尤其在龙城。
不过这两年式微。
门前的灯笼都褪了颜色,也未见更换。
门口的泊车小弟也懒洋洋的。
不过看到郦道安的模样,猜着是个有钱的主,小步上前时,倒也打起了精神。
连声问郦道安要往哪间房去。
又小跑在前面,要帮郦道安引路。
领路这种事,实在轮不到门口的泊车小弟。
郦道安原心情烦闷,被人挡在跟前多番询问,没好脸色的觑了对方一眼。
“把你们经理叫过来!”
泊车小弟脖子一缩。
刚要说话。
里边迎出来一尖嘴猴腮的家伙。
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您来了!齐先生已在楼上等您!”
边暗暗的踹了那泊车小弟一脚,随即把人往楼上带。
房间里,齐峘坐在正中,旁边坐着沈家二房的人。
听到声音,齐峘先抬眼看过来。
他未起身。
反倒是一旁的沈冕,十分殷勤的站起身,快步来到郦道安的跟前。
“道安啊,快坐。”
“昨天人多,你也忙,都未能坐下来好好说会话。”
“正好,小齐说和你约了在这里见面,我这张老脸,也就不客气的过来了。”
沈冕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。
足见他在沈家此时的处境有多艰难。
恨不能立即就将女儿送到郦道安手上,好稳住自己在沈家的位置。
郦道安未理会他,视线落在那桌上的一只酒瓶上。
他掀起眼皮,嗤了一声:“赚了不少。”
齐峘也不否认。
笑笑,给郦道安也倒了一杯。
递过去。
郦道安未接。
沈冕见他两人气氛紧张,暗道自己上了齐峘的当,大气不敢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