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便如此。”
“欠了的,也该偿还。”
竺君的声音很轻。
海风那么大,几乎要将她的声音淹没。
可齐峘还是听到了她说的话。
郦道安看到竺君的信息,便开车过去。
因他临时从公司出来,竺君吃饭时,郦道安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,处理公事。
看到竺君信息时,已晚了半个小时。
她太乖,郦道安心疼,也会生气。
开车去了她说的地点。
郦道安拨电话过去,却迟迟未有人接听。
他当时便意识到出了问题。
这时,方明打了过来。
早前方明说安排人保护竺君,倒是动作利落。
方明告知了郦道安,竺君的下落。
又将齐峘对竺君所做的说了。
要不是隔着电话,铁青了脸的郦道安指不定卸掉方明哪条胳膊。
方明竟想着,正好趁这个机会,一举将齐峘以绑架他人又企图谋杀的多项罪名抓获。
郦道安咬牙道:“你祈祷她最好没事!”
便将手机扔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。
齐峘也不含糊,就在郦道安驱车赶去的路上,他找上了门。
手机听筒里是哗啦哗啦的海风。
吹得人耳膜不适。
“郦先生,我就不自我介绍了,您应该知道我是谁。”
郦道安一只手捏着手机,镜子里映照出来的,他的脸色,十分难看。
“直接说。”
“郦先生痛快。”
电话里的人笑了两声。
很快,笑声收了起来。
齐峘道:“我和竺君的关系。”
他说时,拖了长调,故意做出一副引人遐想的调子。
“我也不想伤害她,只要郦先生帮忙把我哥带过去,我敢保证,不伤她一根毫毛。”
郦道安冷道:“齐舢被关押,想让他出来,一时半会儿,恐怕做不到。”
“别人自然做不到。”
齐峘道:“可郦先生不同。”
“我给您两个小时。”
“这边的海域涨潮在晚上六点。”
“选择权在您手上。”
齐峘说完,就要挂电话。
郦道安唇角紧绷。
他单手扶着方向盘,声线透着一股冷意:“让她接电话。”
不等齐峘开口。
郦道安道:“我要确认她的人身安全。”
齐峘呵了一声。
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竺君的声音伴随着海风的刮擦声,传到了郦道安耳朵里。
“郦先生。”
郦道安堵在胸口的一团气往下沉了沉。
他嗓音微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别害怕。”
竺君声音听来还算镇定:“我不怕。”
郦道安心下有些发酸。
他低道:“乖女孩。”
郦道安想说“等我”,可薄唇微掀,还是未说什么。
齐峘将电话收回去。
“郦先生,动作快一点,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。”
他说完,便将电话挂断了。
郦道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的一收,车身以一个极大的弧度,紧急刹车,停在路边上。
郦道安恼恨的深提了口气。
他打给了方明。
口气很不好:“马上把齐舢给我带过来!”
郦道安之前那通电话里的态度,已让方明知道他此时有多恼火。
虽为抓住齐峘,眼下谭业身边相对最得力的狗腿子,方明并不觉得自己的安排有任何问题。
但,利用一个女人,多少脸上是无光的。
他按郦道安的要求,向上申请了要将齐舢带走。
一个小时之后。
乌拉乌拉的车子一边吵嚷着,一边往郦道安这边开。
郦道安车边上已散了不少烟蒂。
方明从车上跳下来,喊了一声“道安兄弟”。
郦道安斜了他一眼。
方明被他那一眼看得脖子根发凉。
他解释:“我们派过去的两个人全程跟踪着对方的行动。”
“竺君目前并没有任何危险。”
“只要......”
郦道安正往前走,听着这两句话,他突然刹住脚,回过身来。
幽冷凌厉的目光落在方明的脸上。
方明被他看得莫名心虚。
“方明,你当警察的初衷是什么?”
方明张了张嘴,信口拈来的话,此时却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凌子,被冻住了似的。
“齐峘跟着谭业近来参与了不少暗下活动,很有上位的架势。”
“那小子狠辣又狡猾,要是真被谭业捧上位,再要将他绳之於法,恐怕很难。”
方明说着自己的打算:“趁这个机会,打断谭业的谋划,也能有利于秦......”
“利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,无辜的女人!你和谭业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?”
“道安兄弟!”
方明听到郦道安将他和谭业相提并论,很不愉快。
方阔的脸也一下沉下去。
郦道安道:“借正义的空壳,行的却是害人的事!你觉得你做得很对?”
方明原还想辩驳。
被郦道安这么一呵,顿时脸上火辣辣的。
勉强挣扎道:“我们的人一直在暗处保护着竺君,她不会有危险......”
“她现在就被人绑在悬崖边上!”
郦道安压下方明的话:“谁能保证万一?!”
方明的确无法保证。
郦道安也不耐烦再和他多废话:“齐舢在哪?”
“齐峘那小子太狡诈!你真要带齐舢过去,我以为......”
郦道安大步来到方明那辆破旧的吉普车旁,将门拉开。
看到后车厢坐着的人,郦道安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回头,眼神如炬的看向方明。
方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,别开脑袋,下意识避开了郦道安那令人后脊梁骨发凉的目光。
海浪呼啸着,一层高过一层的往悬崖上冲。
从离竺君悬空的双腿还有丈二远,到只有一尺。
到匍匐在她脚下,掀动的海浪舔舐着她的脚背......
离六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,竺君的大半截身体已被浸泡在海水里。
她冻得嘴唇发紫,被绑着的手脚已失去了知觉。
齐峘站在不远处的石块上,脸孔被落下的夜幕笼罩着,眼中阴翳。
他看向来路,又回头看向冻得坐不住,狼狈战栗着的竺君。
从石块上下来,他大步踏进海水中。
一把抓住竺君的衣服,将人拖着,提到脚跟前。
弯下腰,齐峘那少年般的眉目里,是阴狠扭曲:“别怪我心狠。”
“竺君,记得,害你死的人,是郦道安。”
他说时,劈开水面往悬崖边逼近,将竺君拎起来,黑眸睨着那如血盆大口的翻滚着的海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