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被他掐得喘不上来气。
她眼皮往下垂,因缺氧,脸都青了。
抓着齐峘手臂的指尖慢慢松开。
齐峘没有想松手的打算。
早上,他收到消息,齐舢被判了死刑。
不是缓刑,是死刑,立即执行。
他无法相信。
立即去找了谭业。
但谭业说他也没有办法。
能说得上话的秦兆已被废了,秦言不可能会插手这件事。
齐峘问,是不是只要找到安娜,让安娜销案,就能挽回。
谭业说可能性并不大,他说并不知道郦道安在中间做了什么安排。
即便是上诉,齐舢被改判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。
齐峘兄弟俩相依为命多年,他昧着良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兄弟俩能过上好日子。
眼看着快要成了。
郦道安非要置他们于死地。
他忍无可忍,得知竺君今天会来学校,便找了过来。
但他,并没想真的让她死。
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忽的松开,落了下去。
被仇恨冲昏了头的齐峘忽的一凛。
他看着失去知觉的竺君。
掐着竺君的手不由的松开。
人也往后退了一退。
惊愕的瞪大着眼睛,从后背浮上来一层凉意。
齐峘忙伸出手去,往竺君鼻尖探了探。
察觉到她还有呼吸,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直愣愣的瞅着前方,瞳孔是没有焦点的。
隔了好一会儿,才将一口气吐出来。
竺君不知自己怎么了,她是被冻醒的。
冷风吹得她脸上刀刮似的疼。
嘴唇干皱的,恐怕是裂了小口子。
她睁不开眼,好半晌,才依稀看到面前的场景。
竟发现自己被绑着,坐在悬崖边上。
脚下就是翻腾的海浪。
咸湿气冲到她鼻端,一下唤醒了她的意识。
她惊慌的将悬空的脚缩回来,想起来,却根本连动都动不了。
“你死不死得了,就看郦道安有没有把你当回事了。”
身旁传来的男声,夹杂着海浪的声音。
齐峘见她抬眼看过来,嘴角往上勾,还能冲着竺君笑。
她真觉得他疯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齐峘走过来,在竺君的面前蹲了下来。
“没想干什么,请你帮个忙。”
竺君小脸紧皱着,难以置信的望着齐峘:“你骗我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齐峘就地坐下,跟竺君面对面道:“要不是郦道安搅局,安娜会被卖到国外。”
“永远回不来。”
“但至少她能留一条命。”
“警方找到了她,虽然救了她,但谭业不会再让她醒过来。”
“你懂吗?”
他说着这些违法残忍的话,却像是在和竺君聊天气似的淡定从容。
竺君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。
“你们太......太可怕了!”
齐峘食指抵在唇间,缓慢的摇着头:“你要是落到谭业的手里,才叫可怕。”
“竺君。”
他说时,伸出一根手指去撩竺君被风吹乱了的头发。
竺君别开脸。
齐峘指尖勾着的她的发丝,逃了个干净。
她还真是......
齐峘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发笑。
他对自己的长相一直颇有信心。
这些年里,从未在女人堆里尝过败绩。
这也是安娜当初找上他的原因之一。
但在竺君这,他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。
信心十足,到后来的恼羞成怒,激起胜负欲。
到现在的无可奈何。
她是他至今唯一未能拿下的女人。
人向是这样,越是难到手的,越惦记。
原是因齐舢上诉改判的可能性极低,齐峘又绝不愿放过这点机会。
为要增加上诉改判的可能,安娜销案是极关键的一环。
齐峘特意找过谭业,想让谭业把安娜弄醒,他去说服安娜销案。
谭业绕了半天圈子,最后暗示过他,假如他能将竺君带过去,便可想办法令安娜醒过来。
齐峘不是不知道谭业私底下做的那些脏事,他今天去学校逮竺君,也抱着这个主意。
但临了,他又改变主意了。
郦道安是虎,落在他嘴里便不可能逃生。
谭业就是狈,奸诈狡猾,更言而无信。
与虎谋皮,只要豁得出去这条命。
但与狼被狗畜交易,即便他肯拿出命去换,对方在啃食光了他的骨头渣子之后。
会连借口都不稀得留,还要狠狠踩上两脚,嘲讽他是个傻子。
“你要庆幸,我对你还有点意思。”
齐峘将刚才撩过竺君发丝的指尖凑在鼻端闻了闻,半侧过脸来。
眼神妖弋的睨着竺君。
他微倾了上半身,往竺君连跟前凑过来。
他的气息与海水的气味夹杂着,热与冷交织,是陌生的,令人难以接受的气味。
竺君双肩缩着,往边上避开。
齐峘握住了她的下巴。
他鼻尖都快抵到她鼻尖上。
“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装。”
“我让你很恶心?”
竺君浑身都在发抖。
不知自己是冷的,还是怕的。
“齐峘,你这么做是犯法的。”
“别一错再错。”
“错?”
齐峘笑出声来。
他笑时,口中吐出的气都扑散在竺君脸上。
竺君挣了挣,他掐着她下巴的手收得更紧。
“你不是没吃过没钱的苦!”
“竺君,从云端上跌下来,和我们这种从小就在烂泥堆里挣扎的人相比。”
“你的痛不会比我少。”
“你攀上了郦道安这棵大树,你现在才能跟我轻松的说出错这个字。”
“活在烂泥堆里的人,只为求活下去,管他错不错!”
竺君被他戳中心里的隐痛。
她下巴被齐峘甩到一旁,人也半跌过去。
手掌撑在悬崖边的乱石上,竺君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。
她是没有任何资格劝他。
“可安娜小姐是无辜的。”
“齐峘,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想活下去,就令他人活不下去。”
竺君收起火辣辣的掌心,她看过去:“她帮过你。”
齐峘审视着她那张脸。
似要从她脸上瞧出些破绽来。
可她的眼睛很干净。
她认真的看着他:“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,但请你,一定要救安娜小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愧疚?”齐峘不明白,“她和郦道安原也不是什么男亲女爱。”
“你以为是你夺走了郦道安?愚蠢!她和她父亲做的那些肮脏行径!”
“没有你,郦道安,郦家也容不下她!”
齐峘有些疯狂,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连自己的命都被人捏在手里,还能去在意别人。
在意一个曾想害她的女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