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。
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竺君睁开眼。
便见着郦道安那双充斥着嘲讽的眼眸。
既像是在笑她自作多情,又像是在笑她不自量力。
竺君晾在半空中的那条腿突然落了地。
她人还未站稳,身前的压力便悉数撤去。
裙摆落到原位,微微的晃动着。
像是在笑话谁。
她后背紧贴在门板上一口气长吐出来,整个人都是虚脱的。
郦道安走到对面的沙发跟前,转过身来,坐下,深邃锐利的眼眸盯着她。
竺君有种被猎人盯牢的错觉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蜷缩了起来。
膝盖一软,差点摔过去。
她嘴唇动了动,想要开口说话。
还未出声,郦道安先站起来。
他往里走。
套间里的房门被人打开,又被人关上。
玄关剩下竺君一人。
眼前空荡荡的。
因未开灯,也显得有些灰扑扑的。
她闭了下眼睛,往窗外看。
落地窗正对着的,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。
高耸入云。
云端是黑漆漆的一片。
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密布。
像是顷刻间就会来一场大雨。
竺君手撑着身后的门板站起来。
里衣紧贴着背脊,汗涔涔的,泛着凉意。
她咽了口唾沫,慢吞吞的往沙发那走去。
刚坐下来没多久,边上的座机响了起来。
竺君才想起,自己的手机被齐峘给丢了,还未来得及去重新买一个。
她往里边看了一眼。
那紧闭着的门扉并没有动静。
竺君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还是没有动静。
电话响个不停。
竺君迟疑着,回到沙发边上,接通了电话。
是酒店经理打过来的。
问东西是不是能送上来了。
竺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应是郦道安吩咐酒店经理安排的。
她让酒店经理等一下。
再度起身,敲了敲套间的小门。
这次,门很快开了。
郦道安头发湿漉漉的,身上卷着浴袍,眼睛也湿漉漉的。
比之刚才,少了锐气,多了几分柔和感。
竺君鼻息之间嗅到一点点湿润的气息。
将她焦躁的情绪也稍稍安抚下来一些。
她舔了舔略略有点干裂的唇,细声细气的说道:“刚才有电话打过来。”
她转过头,示意了一下座机。
“是酒店的经理,问......”
竺君话未说话,手臂被郦道安握住。
她被拽了进去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郦道安松手,系着浴袍的带子,道:“进去洗澡。”
竺君有点没回过神来。
“我不用......”
“去。”
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她。
竺君被他看得心理压力极大。
她被动的转过身,手握到了洗浴间的门把上。
将要进去。
还想挣扎一下。
转过来道:“我没有替换的衣服,还是不......”
郦道安眼睛微微瞠了一下。
竺君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。
她推门进去,随后便传来落锁的声音。
郦道安等了有一分钟左右的样子,才往外边来。
他按下了座机的号码,沉声道:“现在上来。”
不过几秒钟的时间,门铃声就响了起来。
郦道安过去,将门打开。
酒店经理在前,后头四个人抬着一个大木箱进来。
还有几个则提着好几个衣服袋子。
放下箱子和装衣服的袋子,那几人便很快退了出去。
只剩下酒店经理站在大木箱旁边。
“她的嘴很硬。”
酒店经理说着,摇了摇头。
郦道安示意他把木箱子打开。
酒店经理弯腰,将那盖子一掀,里边有个半昏半醒的女人。
女人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,但依稀还是能看出和竺君有几分相似的。
她脑袋被酒店经理拨弄了一下。
酒店经理压着嗓音喝道:“还装!”
女人仍不动。
酒店经理撩起了袖子,就要给女人几个耳光。
郦道安拦住了他。
睇着那眯着眼睛装死的女人道:“你以为宋宴能救得了你?”
“他连你在在哪里,也不知道。”
女人紧闭的眼睫很快的颤了颤。
她缩在身侧的手握紧。
郦道安又道:“谭业已视你为死棋。”
“你的确有点本事,能让别人给你当替死鬼。”
“但风水轮流转。”
郦道安说着,见女人定性倒是很好。
话说到这个地步,还坚持装晕。
郦道安眉色冷下来:“把人送到谭业那。”
“上京城很快就会再出一桩坠楼案。”
女人浑身一哆嗦。
她很快睁开了眼睛。
这时,便可发现,她跟竺君根本一点都不像。
竺君的眼睛清澈干净,即便是算计,也叫人看得明明白白。
那是个透明的傻姑娘。
眼前这个......眸子混沌。
郦道安眉间微皱。
他脚跟往后,退了一步,拉开与女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女人张了张嘴。
还在犹豫。
郦道安看了一眼时间,又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房间。
他没什么耐性的和酒店经理道:“去!”
便要离开。
女人心知肚明,谭业疑心病那么重,既知道她已叫郦道安抓住,又关了这么久。
要真落到谭业的手上,她必死无疑。
她终于难奈不住,急忙开口:“我叫杨晓月。”
“朱碧丽是不是你推下楼的?”
“竺敏妍那天来酒店,见的人其实是你吧!”
酒店经理连声问道。
女人正要回答。
忽见着郦道安身后不远的那扇门开了。
有个女孩走了出来。
她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浴巾,里边还裹着一条浴巾,头发湿漉漉的耷拉在肩膀两侧。
眼睛灵动又温柔。
像林间的小鹿。
“郦先生.......”
竺君见着洗浴间有两条浴巾,就一条裹,一条披到了身上。
她出来,是想问郦道安借手机,买替换衣物的。
可没想到除了郦道安,凭空竟又冒出了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还是在大木箱中。
怎么看,都像是不法现场。
竺君喉间的话梗住,眼睛瞪得滚圆,下意识往郦道安脸上看去。
可是,她的目光又有些迟滞。
定定的望着那木箱里,女孩儿的脸。
“你.......”
“把人带出去!”
郦道安朝酒店经理喝了一声。
竺君洗澡向来慢,他没想到她今天动作倒是快。
酒店经理朝外喊了一声,就要把女人弄走。
女人刚还半死不活,这会却是秋天的蚂蚱,一下跳了出来,扑到竺君跟前,抱住了她的小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