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道安脚下步子放轻了不少。
他走过去,竺君半侧身卧在床边上,手里还握着手机。
郦道安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,放到一侧床头。
她眼皮极快的颤了颤,像是要醒过来。
郦道安抬手,在她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。
她抿着的红唇微微的动了动,忽小声的说了什么。
郦道安低下身去。
听到她喊了声“姐姐”。
郦道安望着她那细白的脸庞,眼中多了柔情。
他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她对家人的执著和温柔。
郦道安的父母是家族联姻,不存在所谓感情。
几十年相敬如宾,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不好,缺了点什么,但也不影响日子过下去。
他一直以为,他也会和他的父母一样。
找一个所谓门当户对的女人,然后生下孩子,相敬如宾的过下去。
但.....她似乎不太一样。
不只是因为,她一哭,他的心脏会疼得受不了。
郦道安起身,侧躺着,将人搂到了怀里。
竺君又做梦了,梦里,敏妍回来了。
还把行宇也带回来了。
只是他们的父亲还是见不着面。
她问敏妍该怎么办。
敏妍说,父亲是被冤枉的,他们要帮父亲伸冤。
HS房产公司是他一手创办,他不可能会做那种自断江山的事。
竺君问,要怎么样才能帮父亲伸冤。
可还未等敏妍说出来,她就被热醒了。
睁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,竺君呼吸都收敛了一些。
郦道安是个长得几近完美的男人。
五官轮廓分明,身形挺拔又具贵气,举手投足都是经年的家族底蕴下熏陶出来的优雅。
他的外貌和气度绝无可挑剔。
他的为人.....他其实一直也算不上太为难她。
行宇是他救的,现在又因他才能在国外继续治疗。
大姐敏妍如果不是他帮忙介绍了秦言,也不可能离开那个地方。
她是亏欠他的。
可是......她又亏欠安娜。
如果不是她,他们两个现在早就已经结婚。
到现在,竺君都不明白,他为什么还要把她留在身边。
难道只是因为还没玩腻吗?
还是,她想要离开,触到了他的反骨。
他只是不喜欢有人脱离掌控,只是占有欲在作祟。
总之,不可能是因为喜欢。
“喜欢”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浮现,竺君便禁不住的心酸发涩。
她这辈子已没有资格再提这两个字了吧。
谁还会喜欢她这样一个自甘堕落,不干不净的人呢?
她忍着喉咙发胀,闭上眼睛装睡。
却不知郦道安早就已经醒了。
他清醒的感知到她的视线在他脸上游移。
也能感知到她眼里的难过。
掌心下的身躯再怎么隐忍,还是生出了细微的颤抖。
郦道安以为她会哭的,可是等了好一会儿,心脏未出现任何阵痛的预兆。
他才想起来,她已许久没有落泪了。
先前总嫌弃她太娇弱,动不动掉眼泪。
后来又总是判断失误,以为她会落泪,她却已能咬紧了牙关,一忍再忍。
郦道安不知这样是好,还是不好。
每每想到这件事,他的心情都十分复杂。
一道电话铃声让两个装睡的人都能从此解脱。
竺君睁开眼。
郦道安一只手还扶在她腰间,另外一只手接了电话。
是这次跟他一块儿出来工作的助理打电话,告知他稍后的行程。
郦道安身旁的助理并不止花旭一人,这次来龙城,便带的是另外一个特助。
应了一声“知道了”,郦道安便起身,去盥洗室收拾。
竺君坐在床沿边上,腰侧似还残留着郦道安掌心的余热。
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,屏幕亮了起来。
竺君忙拿过来看。
果然是安娜来的信息。
她让竺君稍后跟着郦道安一块儿出去。
可是昨天晚上郦道安就说了,让她今天留在酒店。
显是不想让她跟着。
竺君有些迟疑。
她总觉得不大安心,不知道安娜究竟想做什么。
郦道安从里边出来,脱了睡衣换衣服。
竺君上前,帮着整理领口和袖扣。
“郦先生,你稍后去哪里?”
郦道安眼睫往下低,如墨的视线凝着竺君。
审视着她。
竺君忙道:“我昨天看很多人都在捡桂花,我也想去捡一点。”
“南方的桂花汤圆和桂花藕粉年糕都很好吃。”
“我想带回去给阿姨,看能不能用。”
郦道安失笑:“家里少你这点桂花了?”
为方便她看到他说什么,他指尖托着她下巴,将她抬起头来。
竺君被他说得脸热。
“买来的总是不一样的。”
她想了想,说:“亲自动手,会更有意义。”
“要是离你办事的地方不远,我还能在那儿等你一块儿回来。”
她前边说了多少句话,都不及这句话动听。
但想到今天要见的人是谁,郦道安眉间蹙了蹙,没立即回答。
竺君见状,就知道这件事有得商量。
再接再励道:“我听说龙城的大学城附近有个美食城,很多都上了电视台。”
“难得过来一趟,不去的话,好像也有点可惜。”
她不是个谈判的料,连攻克对方的定位都未抓准,脑袋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
以为钩子上装着饵,晃了晃,却只见鱼钩的影子。
郦道安觉得好笑:“你让我跟我去大学城的美食城?”
竺君看着他,才反应过来,她这主意有多蠢。
说是美食城,就是路边摊。
让他穿着高档手工西装,定制的皮鞋,往那人堆里挤,去吃重油重盐的路边摊?
竺君想敲敲自己的脑袋。
再找个别的能让他感兴趣的。
可郦道安显没空陪她再多说了。
他从她手里将领带拿下来。
捏着竺君的下巴晃了晃:“乖一点。”
便要出门。
“郦道安!”
她发急。
连名带姓的喊了一声。
郦道安人已走到门口,闻言,不由挑眉看过来。
竺君快步过去。
她没别的招,硬着头皮去拉他的小手指:“我就在车上等你。”
“你别让我一个人在酒店里待着。”
她用力咬了咬牙,才说服自己,说道:“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她那双眼睛天生水汪汪的,看着可怜。
这时说着软话,叫人不信也得信三分。
偏郦道安不是这种好糊弄的,他盯着她看:“说实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