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下了一晚上的雪。
路上行人都不大好走路。
今天下午又开始洋洋洒洒的下起雪来。
上京城虽说不像南方,冬季下一场雪已是稀罕事。
但连着下两场这样大雪,也是少见的。
方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快要褪色的夹克外套,里边套着加绒的卫衣,帽子兜在脑袋上。
他那张方阔的脸与他的形象格格不入,显得有几分滑稽。
甩了甩眉毛上化成水的雪花,他搓着两只手,往郦道安车上钻。
“今天怎么有空,约我吃饭?”
郦道安看都未看他,正对着笔记本忙着。
花旭在前边道:“刚好陈局过来,您和陈局不是老同学吗?带您过去见见老同学。”
方明眼珠子一瞪。
他那双眼睛原就生得跟铜陵似的,这么一瞪,真是一双好大的牛眼。
“他小子来干什么?龙城待得好好的。”
花旭从后视镜里看了郦道安一眼。
见郦道安并未说什么。
就道:“龙城除了几桩案子,也许和上京城的人有关。”
方明毕竟是做刑侦的。
对这方面,脑子转得比常人快。
“和我负责的案子有关系?”
花旭笑道:“可能吧。”
“什么叫可能,你说话真是扫兴。”
方明说着,转过头去看郦道安,张嘴想说话。
看郦道安皱着眉头,似正在想着什么。
又把嘴闭上了。
他眼睛转着,抓到前边镜子里,花旭看过来的目光。
花旭笑了笑,方明有点不大自然的转了转眼珠。
待郦道安摘下耳机,方明才道:“老陈来上京是为了姓谭的?”
郦道安看了他一眼。
“暂时还未确定。”
“怎么说?”
郦道安道:“谭业离开龙城之前,陈局端了他几个点。”
“前几天,龙城警察局有人释放危险性药物,局里几个实习生在回家途中遭遇殴打。”
“其中一人,现在还在加护病房。”
方明听得心惊:“这是恶意报复!”
“简直无法无天!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!”
郦道安冷哼了一声。
方明脸沉了下去。
他两手扶在膝盖上,肃穆得厉害。
郦道安道:“现在能查到的,是几个实习生被打的视频。”
“但因事发地的监控设备老旧,只能看到施暴者的背影。”
“陈局觉得,那几人的背影很像他之前端掉的几个点的负责人。”
而那几个负责人,都曾当过谭业别墅的保安。
方明道:“警局照理说,监控也不少,找不到肇事者?”
郦道安摇头。
方明气不打一处来:“这帮蛀虫!”
“为了几个钱,什么做不出来!”
“他们就不配在这个队伍里!口号喊得震天响,有几个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皮!”
“这帮垃圾!”
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。
不必郦道安明说,能在警局下手,还将线索抹得这么干净,不单单是内部的人能办到的。
很可能,这个人的能量还不小。
不怪方明火气会这么大。
“老陈这次来,是不是有危险?还说,这事已经引起了上头的注意?”
郦道安道:“自然是有人注意到了。”
“但要说多多重视,也不见得。”
也是,否则,就不会是陈局来上京城,而是上京派人下去。
方明的脸色难看得很。
火气持续很旺。
这种情况一直到他见到陈局。
上次在龙城见面,陈局还是个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,这次再见,他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连着脑袋上的头发也少了不少。
方明伸手,过去给了陈局一个熊抱。
钢铁一样的手臂,在陈局的后背上重重的捶了两下。
差点儿没把自打毕业之后就没跑过一千米的陈局给打得吐血。
连连咳了好几声,方明才松开胳膊。
皱着眉,沉着脸,低头看着他:“你怎么老成这样?”
“发愁愁的?”
方明手和沙包似的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两下:“太阳底下没脏东西!谁都跑不掉!”
“别发愁!”
这是他宽慰人的极限了。
花旭看陈局龇牙咧嘴,忍得辛苦,心里好笑。
走过去道:“先生,我去让他们起菜?”
郦道安微颔首。
花旭便走出去,把门带上。
方明在陈局边上坐下,看陈局的目光,灼灼的有点过了头。
陈局求救的朝郦道安看了一眼。
郦道安喝了口茶:“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陈局闻言,忙挪过脸来,说:“那几人现在在明辉集团当保安,还是老本行。”
“我查了他们最近的行程动向,没有任何异常,甚至几人都没有来往。”
“越是撇得这么干净,越有可疑。在龙城时,那几人不止一次在KTV唱通宵。”
“怎么到了上京城,反而没来往了?”
“而且,他们来上京城的时间也岔开得十分故意。”
方明一听,拍着桌子就道:“不用怀疑!肯定是这几个孙子!”
他说时,转向郦道安:“龙城的警务系统也要查一查!”
“是谁安排他们进明辉集团的?”
“安家的公司,哪怕是一个保安,入职前,也会被查过往史。像他们那种,不可能进得去!”
“今时不同往日。”
郦道安说:“明辉早不是过去的明辉。”
这些内部的事情,郦道安未和方明多说。
他和陈局道:“你暂且住下,这段时间别再往下查。”
“我有别的安排。”
陈局道:“好,我听郦先生的。”
吃完饭,方明拉着陈局去叙同学情了。
郦道安今天喝得也有点多。
他松了松领带:“去天枫苑。”
花旭应声,将车从拐弯处绕出去。
到天枫苑时,快要十二点了。
花旭将车停在院子里,喊了郦道安一声。
坐在后车厢的人却没什么反应。
花旭转过身去看,郦道安一只手支在车窗上,微垂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花旭轻手轻脚的下了车,他往里边去。
因管家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,竺君早早的让他去睡了。
晚上吃饭时,她见雪停了,将客厅的窗扇开了半边。
刚快睡着时,忽然想了起来,就披着衣服下来关窗。
和刚进门的花旭撞了个正着。
花旭忙喊了一声:“竺小姐。”
竺君诧异:“花助理,你怎么在这儿?”
花旭为难道:“郦先生喝醉了,在车上呢,竺小姐能不能帮个忙?”
竺君想说,她又搬不动郦道安,能帮什么忙。
见花旭一脸恳求,竺君道:“好吧,我去看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