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脸都白了。
她忙扯着嘴角笑。
自以为笑得还算到家。
落在郦道安眼里,却是,演技拙劣。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
竺君马上道:“当然。”
见管家和阿姨一块儿进来。
她趁此机会起身,过去帮阿姨端菜。
郦道安睇着她那窈窕的侧影。
眯了眯眼。
因这么一出,吃饭时,竺君都是心不在焉的。
唯恐他揪着她不放。
饭未吃完,郦道安就接了个电话。
随即出门了。
竺君往楼上去,看她昨晚上织的毛衣有什么地方漏针了。
坐下来,就想到昨晚上发生了什么。
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。
那种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,可一再发现身处何境的磋磨感。
那种,她眼下身份的卑微与尴尬。
怯懦与愧疚。
层层叠叠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齐峘又打了电话过来,问她,见到安娜了没有。
竺君想了想,还是应约齐峘见上一面。
她挂断了电话,就下楼,找管家走一趟。
来到齐峘家门前。
那野草疯长得快要无处下脚。
草堆里散着都已忍不住模样来各色垃圾。
这会儿幸好是天凉的时候,要是天热,不知多么折磨人。
竺君往里走,隐在野草深处的门半开着。
“齐峘。”
她站在门口,先喊了一声。
等了不多会儿,齐峘就从里边出来了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毛衣,底下那条裤子,破了个大洞。
今天这样的天气,应是冷的。
竺君道:“我不请自来了。”
齐峘看了她一眼,没什么特别的神色。
他不请她进去,就站在门口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
刚在电话里,竺君已和他说,跟安娜见过了。
但并未告知齐峘,安娜进了医院。
她道:“安娜进了医院。”
齐峘眼睛一瞪,看竺君的样子多了点生动。
他抿着唇不说话。
竺君又道:“不过应该没事。”
“我今天来,有两件事想跟你说的。”
“这是第一件。”
“还有。”
竺君看了看周遭的环境,问齐峘:“你还想考试吗?”
不等齐峘回答,又说:“你大哥的忙,我帮不上,但如果你想考试,我会尽我所能。”
齐峘盯着她:“为什么帮我?”
竺君笑了一下:“安娜请我帮忙的。”
齐峘绷着脸:“你可以拒绝。”
“我已经是烂泥,你没必要浪费时间。”
“齐峘。”
竺君喊了他一声:“只有读更多书,你才能离那些人更远。”
“你也想等你大哥出来,你们能不必再过眼下的日子。”
齐峘静默着,不说话。
他眼皮微垂。
竺君看不到他在想什么。
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打印的复习资料,上次给你的,你看完了吗?”
齐峘没动。
竺君将袋子往他手里放。
她不经意间碰到他掌心的指尖柔软。
齐峘有那么一瞬间,生出点迟疑。
“要是没看完,那就再看一周。”
“现在是十一月,明年六月份考试,还有八个月。”
“我还不知道你想学工科,还是文科。”
竺君有些为难:“要是学工科的话,我不太行。”
齐峘低着头,看袋子里装着的资料:“工科。”
竺君轻轻的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那怎么办?我工科不好。”
她说时,两道秀眉皱了起来。
微微的拢着,是真烦恼发愁了。
齐峘抬起眼来,将她真实的反应收在眼底。
他嘴角往上抿了抿。
把装着资料的带子换了只手拎,边往里走,边道:“那就麻烦竺小姐了。”
他话说完,人就往里走了。
竺君愣在原地。
有些捉摸不透他。
她讷讷的上车。
管家刚在车上看着他们说话。
虽未听清楚他们说什么,但瞧那架势,也看出些门道来。
那年轻人,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“竺小姐被什么事难着了?”
竺君便道:“齐峘说想学工科,但我,文科擅长些。”
“数学可是......”
想到这儿,她不由想到郦道安:“要是郦先生能帮他补课......”
又兀自摇了摇头。
郦道安忙得很,即便不忙,也不会去接帮人补课的事做。
她当年能得他指点,还是托了人情。
他且从头到尾没给她好脸色。
但他虽臭脸,又没什么耐性,话更少得很。
对重点的精准掌控,对难题的绝对剖析,都是无人能敌的。
且郦道安这人有一个优点。
不论他乐不乐意,那件事一旦落到他手里,他是必要完成得漂漂亮亮的。
说一千道一万,她可没这本是说动郦道安去帮齐峘补课。
车从医院前边那条路经过。
竺君未注意,到眼前的掠过医院大门,她才醒悟过来。
到底有些情怯。
竺君刚要把脑袋别过去。
就见早上还见过的人,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。
孟超在他身旁跟着。
花旭在另外一侧。
三人神色都十分严肃,不知正在说什么。
步伐匆匆。
花旭将停在医院门口的车门打开,郦道安和孟超一前一后坐了进去。
他上车前,忽的抬头,似往她这儿看了一眼。
竺君也不知自己躲什么,她后背往座椅上一靠。
避开了他可能的视线。
心还是砰砰跳着的。
竺君扣着包带子的指甲压得有点疼。
她喘了口气,把包放到了一侧。
“管家,我暂时不想回去。”
“你前边书店放我下来,我想进去转转。”
管家答应。
便靠边,将车停了下来。
竺君推开车门,快步下了车,往书店走。
书店门下挂着的风铃轻摇响动。
敲出清脆悦耳的声音。
老板娘见她站着不动,上前来,问她想买什么。
竺君摇了摇头,避到了一边书架旁。
她抬头看架子上满目的书籍,眼前却有点儿重影,看了好一会儿,不知自己在看什么。
闭了下眼睛,再睁开。
总算好一点。
竺君吐了口气。
她抬手,在眼皮上按了一下,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。
这么恍惚的。
定了定神,她往里走。
仔细搜罗着齐峘能用得上的书。
忽听到书架对面,传来熟悉的说话声。
“阿姨,我选书送给他,已算礼薄了,不能随便。”
“我是真的想谢谢道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