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道安车开到荣成路138号时,恰好见着竺君跟竺长肃一家人上车,从正门离开。
他右手手肘支在车窗边上,眼梢微眯。
后视镜里照见前面那辆正在拐弯的车中,靠窗坐的女孩儿的眼睛。
她似知道他在车内。
郦道安视线看去时,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。
她未移开,直勾勾的望着他。
像是肯定他会跟过去。
郦道安原就幽深的眼眸变得越发深沉。
她在算计他。
小奶猫长心眼了。
他单手搭到了方向盘上,郦道安薄唇微掀,启动了车身。
远远跟在那辆车后头。
瞧见郦道安的车动了,竺君稍稍松了口气。
可她那根绷紧的神经,还不能松下来。
微微闭着眼睛,她靠在车窗边上,额头抵着车玻璃。
看似是睡着了一般。
竺筱筱坐在一旁,嫌恶的瞪了她一眼。
她看了一眼前面副驾驶的竺母。
拿出手机,给竺母发了消息。
竺母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竺筱筱便示意的扫了眼竺君。
竺母犹豫了一下,还是答应了竺筱筱。
车子很快就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。
今天是谭业为齐峘顺利保释而办的一个去晦宴。
谭业邀请了不少上京城的名流。
一是借此机会,捧齐峘上位。
也是为狠狠打脸那帮一再挡他路的人,尤其是郦道安。
看到竺长肃带着竺君过来,谭业原正和人喝着酒,顿时眼睛发直。
他径直走过去,却并未和谭业打招呼,而是将目光露在了竺君的身上。
“好久不见,竺君小姐。”
竺君在车上稍微眯了一会儿,虽然并未睡着,但精神总算好了一点。
她看了对方一眼,克制着心中的恐惧,微点了点头。
谭业便要往前走。
“竺君小姐看起来兴致不高啊。”
说时,让人拿了酒过来,就往竺君面前递:“喝点酒,暖暖身,心情也好一点。”
竺君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杯,并不打算接。
旁边,从进来开始便感受到冷落的竺筱筱早心里不痛快了。
看竺君僵持着,她立即伸手过去,拿了谭业手中的酒杯。
笑着和谭业说道:“谭先生,我堂姐她喝酒不行,还是我来。”
谭业当时便拉下脸来。
横着眉毛看竺长肃:“怎么回事!”
竺长肃一愣。
忙道:“谭先生见谅,这是我女儿,她和竺君从小关系好,一时失态。”
便骂竺筱筱:“不懂规矩!这是谭先生给你堂姐的酒!”
竺筱筱被当着众人的面下脸子,顿时面红耳赤。
她忍耐不了,把酒杯往地上一扔,就往外跑。
谭业的脸彻底黑了。
竺长肃点头哈腰的道歉。
竺母已追着竺筱筱出去了。
竺君觉得可笑。
她父亲是怎样护着这个弟弟,可是竺长肃呢?
他费尽心思,竟是为了给人当一条狗。
竺长肃见谭业脸色难好转,自己好话说了一堆,反倒越发引对方厌恶。
眼珠子一转,就将竺君往谭业面前一推。
口中说道:“竺君,你先和谭先生聊聊,我去看看你妹妹。”
说时,便脚底抹油,溜了。
竺君被他推得站不住脚,谭业抱了个满怀,望着那张与记忆里相似的小脸。
他心里是十分高兴的。
搂着竺君肩膀的手也不规矩起来。
故意在竺君的耳朵边吐气:“小东西,你跑了半天,还不是要落到我手里?”
竺君厌恶得浑身都在冒冷汗。
她忍耐着,站直了身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谭业倒也不至于来硬的。
不舍的放开了她。
他眼睛和黏液似的,沾在竺君的身上。
“我姐是你和竺长肃合谋陷害的?”
她不拐弯抹角,直截了当的问。
以她目前的情状,谭业并未把她放在眼里。
事实上,他从未把她放在眼里。
不过之前是因多少忌惮郦道安在上京城的势力。
他还要在上京城布局,即便私底下已和郦道安撕破脸,面上却还要装出点和气。
上京城这个圈子,绝大部分还是看郦家的风向行事。
现在......
她从天枫苑搬了出来,郦道安显是已不要她。
秦言又被竺敏妍的事缠得焦头烂额。
这步棋走得是很好。
谭业不由感叹道,要说对付竺家的人,还是得竺家自己的人最懂用什么手段。
竺长肃是个没用的东西,但在算计竺家人这一点上,绝对是一把好手。
竺敏妍姐妹俩,果然是姐妹情深。
虽会令秦言一时生出不满,但就这么一招,轻松让竺君自己过来.......
谭业喝了一口红酒,舔了舔唇角的酒渍。
他眼神直白的,令竺君心里发寒。
他说:“竺君小姐可千万不要冤枉我。”
“我对竺家的人是有感情的。”
“你要问,最好去问你的二叔,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。”
竺君拢起了秀眉。
竺长肃,他真是疯了!
害了她爸爸还不够,竟还要害她大姐!
竺君咬紧了牙关。
“你们的目的是什么?”
“竺长肃想要的,早在我爸被带走时,他就已得到。”
“人总是不满足的。”
谭业慢悠悠的说道:“就比如,我。”
“我曾想过让你姐姐代替你,但她还是缺了点味道,不如你。”
“你是最像的。”
他边说,边朝着竺君走过来。
竺君下意识往后退。
谭业伸手去搂她的腰。
却被旁人抢先一步。
谭业游刃有余的那张脸顿时紧皱了起来。
五官都似拧了起来。
齐峘手搭在竺君的腰上,笑眯眯的看着谭业:“谭先生,不介意我跟老朋友说两句话?”
谭业鼻孔都似通了火气。
他瞪圆了眼睛:“齐峘!”
语气里充斥着警告。
齐峘笑道:“谭先生,女人如衣服,这可是你告诉我的。”
“我不过和竺君小姐说两句。”
谭业还用得到齐峘。
郦道安已在摸上京城的底,他在龙城的身份也遭了调查,他需要推个人出去。
一旦出现任何问题,这个人,就是他金蝉脱壳的那层壳。
谭业恼火得很,但并未和齐峘发火。
只瞪了齐峘一眼,压着嗓音道:“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让你见见新旧朋友。”
“去吧。”
齐峘自然知道谭业不高兴,但他一点不在乎。
口中说着“谢”,带着竺君转过身,眼里却没什么变化。
竺君被齐峘揽着肩来到了门外。
竺君正要说什么。
齐峘双手按在她肩上,将她往前轻轻一推。
竺君被人扶住。
她仰头看去。
“郦先生?”
郦道安眉梢微低:“很意外?”
“不是你让我来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