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愣了愣神。
齐峘在她身后道:“人交给你了。”
他说时,便转身往里走。
竺君讶异的回头看他。
郦道安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。
“怎么这么烫?”
他捏了捏她的掌心,松开手,去看她的小脸。
竺君没躲,任他查看。
“你和齐峘......”
郦道安定睛,看她脸上停了几秒。
他把手收回去:“发烧了。”
踅身,便往外走。
竺君跟到他身后:“齐峘他不是......”
竺君话未问完,郦道安就转过身来。
竺君被他看得话未能往下说。
他脸色看着,不是很好。
但明明刚才并不难看的。
竺君迟疑着,不再开口。
跟着郦道安上了车。
大约是心里知道安全了,竺君靠在椅背上,晃晃悠悠的,便犯起了困。
等过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,她已经睡着了。
郦道安分神看了她一眼,他从前边储物柜拿了毛毯,盖到了她身上。
他不让她过问竺敏妍的事,似把她逼得剑走偏锋了。
道路两旁的灯随车辆行过,照得车内忽闪忽灭的。
郦道安单手支在额旁,他从车窗的倒映里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竺君。
他一直跟在那辆车的后头。
从她下车,到她进宴会厅,他一直都在观察她。
显然,她也知道他在看着她。
算计。
再次将这两个字在齿关咀嚼了一遍。
郦道安眸色有些复杂。
车子很快到了天枫苑。
停下的瞬间,竺君意有所觉的睁开了眼睛。
郦道安唇间叼了一支烟,听到身侧的动静,他半斜过眼来,分了一点视线给她。
竺君多少有点心虚。
她抬手,想要揉一揉眼睛。
手才刚抬起来,就被人抓住了。
身上被扔了一包纸巾,郦道安的嗓音是低沉又有些清冷的。
“拿这个。”
竺君望着自己膝上的纸巾,她手被人松开,手腕处的温热突然抽离,便有些空落落的。
她低声说:“谢谢。”
抽了一张纸巾,在眼睛上按了两下。
随即,将纸巾捏在手心里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郦道安并未将那支烟点燃,他半侧着脸,看着窗外,忽手机亮了。
便叼着一只未点燃的烟,垂着视线,看掌心里的手机。
车厢内十分的安静。
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两人清晰的呼吸。
竺君指尖藏在纸巾后拨弄了两下。
从她发消息给郦道安的那一刻开始,她就没想着隐瞒他。
他是敏锐又聪明的人,她在他面前演戏,是不够看的。
平日里小打小闹,他或许不至于戳穿,还会陪着她闹一闹,但.....
竺君深吸了口气。
除非她能跟他彻底撇清关系,倒也用不着来考虑他这一环,但不行。
想要在上京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手中把自己的家人抢夺过来,绕不开郦道安。
绕不开郦家。
待郦道安将手机按灭了,放到一侧,又取下来唇间的烟,似准备要下车的瞬间。
竺君很快握住他的胳膊,将人拦了下来。
很显然,郦道安未想到她会有此动作。
他左侧的眉梢微微挑了起来。
凝视着她的目光深邃,极端的深邃,似在探究竺君此时的所思所想。
又像是早就已经洞悉她的一切。
不过像是看客一样,在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。
她发出那条信息时,是孤注一掷。
无所谓勇气不勇气。
待回过头来面对,却还是免不了忐忑不安的。
竺君紧张的舔了舔唇:“对不起,郦先生,我利用了你。”
郦道安心下冷笑。
他当她想要就此糊弄过去。
倒没想到她还敢跟他这么直接的坦白。
坦白得......步步为营。
她倒是真动了脑筋。
他将手臂从她手中抽了出来,人往后,微微靠在了车座边上。
看似好像倚在车门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开。
在这样狭窄的车厢里,他这番姿态,让人感到极大的压迫感。
郦道安未开口说一个字,却像是什么都说了。
竺君的面颊不受控的开始发热。
她到底是脸皮薄的人,被逼到这一步,真的是无路可走,不得不逼着自己往前。
“我爸已经被关在里边将近一年,竺家在上京城几近消失了。”
“我们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?”
“还有谁,会记得我们姐妹,会这样算计我们姐妹?”
“我二叔是最知道竺家境况的,他又一直想在上京城站稳脚跟。”
“我只是胡乱的猜,我二叔是不是多知道一点。”
郦道安微侧着脸,打量着眼前这个陶瓷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儿。
他知道她并不是无脑的孩子。
但他到底也低估了她。
原不是她懦弱无能,而不去与那些人计较。
但她到底又是单纯可欺的。
她竟以为用这样自我湮没的方式告诉那些还想追着竺家打的人,竺家残留的这几个小的。
已毫无威胁。
就能期冀不轨之人能放过他们姐弟。
“这次的事,又是发生在我姐已和秦先生公开后。”
“他们该算计,也该是我,为什么是我姐?”
“所以.......”
郦道安指尖碾了碾捏着烟。
“查出些什么?”
竺君眼睛微微睁大,很快眨了两下眼睫。
她忙道:“我二叔大约牵涉其中。”
“是谭业.....”
“他们算计的人是我,我姐是因为我......”
“竺君。”
不待竺君把话说完,郦道安忽然沉声喊了她的名字。
她被他喊得后脊背不由的挺直了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眼睛直直的,小心的望着郦道安。
“你什么都明白。”
“也做好了打算。”
“跟我说这些,有意思?”
他薄唇往上掀了掀,看她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奚落。
郦道安将车门推开。
竺君紧握着的双手在他说话时,不受控的握紧,指甲抓得指背上刮了一道。
她连忙跟着下来。
大着胆子挡到了他跟前。
“郦先生。”
郦道安微垂的视线生出一丝不耐烦:“让开。”
“郦先生,我......”
“你当我郦道安是什么?”
他打鼻腔里哼了一声:“竺君小姐的骑士?”
“我不是......”
郦道安抬手,阻止她解释。
“今晚,随你留或走。”
他看着她,面色真的很冷:“竺君,从今天开始,你自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