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包括我。”
竺君被他看得,呼吸滞了滞。
她没说话。
但垂下的视线,已回答了郦道安。
包括他。
她在走一条死胡同。
她现在很偏激。
郦道安没想到,竺敏妍的事会对她影响这么大。
“竺君。”
“别阻止我。”
竺君抬眼,看他:“我不会停下来。”
她可以把灵魂出卖给恶魔。
谁都休想再碰她的家人。
她通红的眼眶藏着前所未有的坚决。
与他对峙时,明明是害怕的,却还坚持未移开视线。
郦道安定定的看着她。
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说话。
房间里只听到细微的空气净化器的声音。
竺君僵硬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。
温暖又厚实的手掌。
她当他总要给她点脸色看。
从他找到她开始,她做的每一件事,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触怒他的边缘。
可是......
郦道安却只是将她搂了过来。
徐徐的吐了口气。
什么都未再往下说。
他似乎是认可她的意愿。
赞同了她的所作所为。
没有惩罚,没有警告,没有斥责。
竺君虽咬紧了牙关说出这两句话来,表明自己的原则,但也是十分忐忑的。
她预备好了,承受他的怒火。
可是.......
“闭上眼。”
头顶的声音低低道。
竺君有些涣散的神志回归了一些。
她下意识的抓住了郦道安的睡衣,指尖握得有点紧。
“为什么?”
这次轮到她问他为什么。
为什么不骂她,为什么不阻止她。
为什么.....纵容她?
郦道安未说话,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。
竺君鼻子顿有些发酸。
她极快的将眼睛闭上,脸埋到了郦道安的怀里。
管家叮嘱阿姨别上楼去。
天枫苑的清晨,难得过分的安静。
郦道安睡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便起来了。
竺君还未醒,她身上还有点热。
倒也不必非得吃药。
郦道安让管家看着,让她多睡一会,他出了一趟门。
齐峘和郦道安面对面坐着。
上回借吃下安氏,郦道安不费吹灰之力成了谭业城郊开发合伙人之一。
今天一点半,有个关于城郊开发进度的会议。
齐峘代表谭业、秦言及郦道安,还有几个合作公司的代表,都到了项目现场。
照理说,进度会议,大多时候是公司派个代表过来,走个过场也就算了。
但今天有些不同。
秦言跟郦道安竟都亲自出席。
反倒是最大投资方谭业.......
余下的几个合作公司代表面面相觑,总觉得今天这个会有些不对。
就连上台介绍项目进展的几个现场经理也都是提心吊胆。
唯恐自己一句话说错,会惹得几人不高兴。
不料,从头至尾,郦道安跟秦言都十分好说话。
全程除了就几个简单的节点问题要求详细解释之外,并未参与过多。
会议结束之后,有人提出去现场看看。
郦道安跟秦言也欣然前往。
齐峘借着其余众人离开会议室,他走在郦道安身后,低道:“药在车上。”
郦道安看了看走在前边,朝他们看了一眼的秦言。
齐峘快走两步,先出去了。
秦言慢半步,刚好与郦道安碰上。
郦道安道:“刘元暂时不能动。”
秦言脚下步子没停。
“我今天来这,就是告诉你一声,这个点,他已经进去。”
郦道安蹙眉,看向秦言。
秦言站在门口。
他看了一眼腕表:“我无所谓全局。”
他说时,笑了一声。
看郦道安的眼神生出点不屑一顾的轻慢。
“郦先生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合作,不是吗?”
郦道安薄唇微抿:“是她的意思?”
秦言很坦白:“当然。”
他说时,从台阶上下去。
外边下起了毛毛细雨,有助理撑了把伞,很快过来。
秦言便直接上车走了。
郦道安缓缓吐了口气。
花旭撑伞过来:“现场装了不少摄像头,除建管中心及施工单位要求外。”
“剩下的,据说都是甲方的监控。”
郦道安眯着眼睛,看不远处已出了地面的基础,道:“去,说一声,我们不去现场了。”
花旭应声。
便将伞给了郦道安,快步过去,和打算引他们去看现场的负责人说了两句。
郦道安先上了车。
花旭回来和他道:“我和现场负责人聊两句,施工单位的人和谭业关系很不错。”
“那些监控防的不是现场的人。”
“还有,甲方要求安装的监控,是近一两月才装的。”
所以,防的不是场外小偷小摸的人。
防的正是郦道安他们。
郦道安看着手机屏幕上发过来的几条消息,他面色如常的应了一声。
他今天过来,也并不以为能发现些什么。
“一会到高速路口,你靠边停,我来开。”
花旭道:“先生有别的事要吩咐我去办?”
到底是跟在郦道安身边多年,花旭立即反应过来。
郦道安修长的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帮我去物色个人。”
“要求我会发给你。”
花旭应声说“是”。
“还有。”
郦道安道:“竺长肃那个女儿,查一查,她的底细。”
“然后去趟研究院。”
“东西在停车场。”
“拿到了,交给负责治疗安娜的教授。”
将事情安排好,郦道安驱车,回天枫苑。
这时,已是傍晚的四点零三分。
竺君早起来了。
她并未在天枫苑多停留,中午起来之后,她和管家说了一声,独自打车去了荣成路。
荣成路138号,竺筱筱父女俩正在吵架。
竺筱筱因昨天晚上在宴会上丢了脸,竺长肃非但不帮她,还当众呵斥她。
便在外混了一夜,直到中午十二点多钟才醉醺醺的回来。
竺长肃拿茶杯往她脑袋上扔,骂她丢人现眼。
竺母帮着女儿跟竺长肃对骂。
好不了热闹。
竟连大门未关,竺君进来都未发现。
竺君看那三人衣着光鲜亮丽,穿金戴银,出口粗鄙,浑然不顾。
若是从前的她,恐怕要怯懦的悄悄走开,绝不敢在原地逗留。
可现在,她望着那一张张面红耳赤的脸,竟有种说不上来的畅快。
狗咬狗一嘴毛,最好是他们打起来,自相残杀,才叫好看。
她不再害怕心底里的恶念,靠在入门处,毫不掩饰的发出笑声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