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你放开!”
郦道安手上一松,姜值夜差点儿摔倒。
他抽了张纸,眼睫微垂,擦了擦修长的有力的指节,眼皮上掀。
却是想看竺君:“我是谁?”
竺君抓着被子的指甲险些掐了。
她哀求的看着他。
郦道安眼梢向上挑,嘴角微勾着,看似漫不经心。
只有竺君这样朝夕相处的,能瞧得出来,他那点坏心眼。
他不痛快,就不能叫旁人痛快。
竺君紧咬着唇,没法说出口。
半晌才道:“姜,姜同学,请你别再来找我,我和你原也不熟。”
“竺君!”
姜值夜没想到自己心急如焚,得知她被人报复,恨不能以自己代替她。
然而在她眼里,他们竟只有“不熟”两个字。
他瞪眼瞠目,既有不信,也有伤心。
竺君没法理解他伤心欲绝的眼神。
她下意识去看郦道安。
却见他正也往她这儿瞧,那讥诮的神情,看得竺君心里发酸。
郦道安收回视线,起身出去。
竺君发慌,手忙脚乱的也要跟着。
姜值夜见状,连忙去抓她的肩膀。
“你下来干什么?你受了惊吓,得好好休息!”
竺君奋力甩开他的手。
因她才刚醒来,体虚身弱,加之使了那么大的力,还添些心急发慌。
竺君这么一甩,人就往门口那方向倒去。
原已一只脚跨出去的郦道安回转身来,恰好将人接了个满怀。
竺君心知自己并非有意,但在郦道安眼里,她这主动投怀送抱的嫌疑是逃不掉了。
“你刚说要带我去做笔录的。”
唯恐他心气上来,甩手就把她丢出去。
竺君急急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姜值夜僵立在一旁,见着郦道安把人抱起来,恍若无人的推门而去。
他后脑勺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。
姜值夜追了出去。
他看着两人身影,高声道:“竺君!我替我表姐向你道歉!”
“希望你......别再怪她!”
“当我,这次替她还了债。”
竺君抓着郦道安领子的手因他这句话,骤然蜷紧。
她似害怕,也在隐忍。
郦道安能感觉到怀里人不住的轻颤。
他胸中团着一股浊气。
虽未明了个中因由,单从这几句话,郦道安意会过来。
这莽撞找来的学生,非但觊觎竺君,还挟着点携恩求报的意图。
郦道安微垂了视线。
眸色沉得厉害。
“替人还债?”
他嗤笑了一声。
未回头,声音冷冽:“法律答应了吗?”
说完,便抱着竺君出去了。
跟这件案子的警察并未走远,他这会儿正坐在车上啃面包。
远远见着郦道安抱了一人出来,他忙下车过来。
“跟着。”
郦道安把竺君抱上了车。
那警察应声,回到自己的车上,跟在郦道安车子后头。
到了天枫苑,竺君在楼下接受问讯。
郦道安上了楼。
一路上,他都没搭理她。
竺君下意识抬头往楼上看了看。
对面的警官已经将本子打开,开始问问题。
问到她和姜值夜有什么关系时,竺君不由的紧张。
她挣扎了半天,才摇头,说:“没有,只是刚认识,私下没有来往。”
警官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他们做这行的,向比寻常人敏锐。
怎么会没看出点端倪?
但见竺君不肯说,警官也没追着问。
“那好,今天就到这里,感谢竺小姐配合。”
竺君礼貌的起身,把人送到外边。
她折返回来,犹豫了很久,还是决定上去找郦道安。
郦道安正在打电话,听到敲门上,他眉梢往下压了压。
低声和电话那端说:“这件事暂且放一放。”
挂了电话,说了声:“进来。”
竺君轻轻将门推开,看郦道安站在窗前,她小声问:“你在忙吗?”
郦道安回身看过来:“你专程来问我这个?”
竺君被他说得垂下了头。
轻咬着下唇,她温温道:“我有些话想和你说。”
她进门,将门带上了,往他跟前走。
郦道安手撑在办公桌上,微垂眼,看她惴惴不安的走到他面前。
竺君:“警察刚走。”
郦道安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。
竺君偷眼瞧他。
她两只手搅到了一块儿。
因用的力大,细白的指尖都见了红。
郦道安眉间拢了起来。
徐徐吐了口气,他将她搅弄在一块儿手牵了过来。
竺君看他时的目光便似那受了风拂的湖,一层一层涟漪散开。
蒙着一层水意。
“怎么这么爱哭。”
他但凡多凶她一句,或在车上时那样冷着她,竺君也不至于溃败如潮。
涉世不深的小姑娘最禁不住男人的温柔。
尤其是郦道安这样的皮囊绝佳,平日里冷言寡语,端方矜贵的男人。
况且,竺君又是刚受了惊吓,尚未缓过来。
此时更难忍扑腾上来的委屈与恐惧。
竺君提着一口气,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:“对不起,我......”
“我不敢说。”
“我......他们有我的照片。”
垂下头,她咬着唇,终于把话说出来。
那长久压抑在心里的恐惧跟噩梦,一下从黑盒里抖落出来,倒在了阳光下。
“我要是说了,他们会把照片放上网,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拖累二姐和爸爸.....”
“对不起。”
郦道安把呜咽着、说话结巴的小可怜抱进了怀里。
手在她肩脊梁处上下抚着。
“除了照片,还有什么?”
她在怀里摇头:“他们说,三年,我不能回去,等三年过了,他们会把照片还给我。”
“所以,你不肯复学?”
她闷着声音点头。
“等他们毕业就好了。”
郦道安无奈的摇了摇头:“这你也信。”
她仰头,眼里还蒙着一层水雾。
澄澈干净。
竺二小姐是被保护得太好了,真不懂的人间险恶。
既是把柄,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交出来,销毁?
郦道安抚了抚她泪湿的小脸:“小可怜。”
“除了姜值夜的表姐,还有谁?”
竺君说了几个人的名字。
郦道安微点了点头。
和方才电话里告知他的,是同一批人。
他低头看她:“妥协便是帮凶。”
见她发愣,郦道安又说:“竺君,软弱还是争取,你自己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