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高兴了。
但她为什么不高兴,郦道安却不能准确的猜出来。
在竺君面前站定。
他蹙着眉,微垂头,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。
竺君被一道阴影笼着,她侧过身,不想看他。
可她才刚动,他又转了过来。
将她跟前的光挡了下去。
竺君深提了一口气,站起来,就要让他。
郦道安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为什么生气?”
这话,寻常都是她问他的,现在倒过来,竺君觉得可笑。
她仰头往他脸上看。
看他眉间紧蹙,是真的不甚明白。
她一腔子愤懑涌到喉口,忽然失却了宣之于口的意义。
甩了甩被他抓着的手腕,她要说没什么。
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喑哑模糊的呜呜声。
竺君闭上嘴,眼帘微垂。
摇了摇头。
但这显然并不能应付他。
他将人往前搂了搂,几乎是把人半抱在了怀里。
“你要告诉我,竺君,猜女人心,我没这本事。”
他说得倒是坦荡。
竺君胳膊往前撑了撑,郦道安松开手。
她看着他,已拿了手机,张嘴要说。
但沉下心来,又想明白了一些。
对于他来说,他能因她,而放弃孟超,已是极难。
至于他在这件事上占了多少心机......就她目前来说,对他又有多少单纯呢?
既是彼此都有算计的,也不必去苛求了。
竺君只将手机贴着声带处,说:“我有些困了。”
“不大想听你说孟超的事。”
说完,就将手机放了回去。
郦道安握了握她收回来的那只手。
他看得出来,她说的并不是实情,但大抵还是跟孟超有关。
郦道安道:“好,你去睡会儿。”
便看着竺君回卧室躺下,关了灯,他才从房间里出来。
郦道安看着客厅桌上的手机有一会儿功夫,他走出去打电话。
“加快研制进度。”
“复建的医生提前去天枫苑,过两天,我就带她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郦道安重新回到书房。
方明不单单是因孟超自首才去走的那趟,他给郦道安带来了新的消息。
沈家三房得知郦道安跟沈家二房在上京城联系上了,已有铤而走险的趋势。
只要再加一剂猛药。
郦道安看着花旭发来的消息,沈云云是个聪明人。
既知道郦道安对竺君的重视,她转得也快,已立即与沈冕联系,要替竺君办个宴会。
正式让竺君以沈家大房女儿的身份,回到沈家。
郦道安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离最终揭晓换届上位者,还有最后半个月时间。
竺君说困,但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路。
哪里就真的困了?
郦道安才关门,她便睁开了眼睛。
翻了个身,坐起来,开了电脑,看邮件箱。
有几家网站给了她回复,之前她发了作品过去的那家反倒没有声音。
竺君翻看着,骤然发现有个学校发过来的邮件。
发件人是校长。
竺君忙坐直了身。
校长说久未联系,原是想打电话的,但竺君的号码应是换了。
只能发了邮件。
竺君现在的手机还是白梨帮她办的,号码的确不是之前的那个。
校长发了附件,竺君看完邮件内容之后,便将附件打开了。
是他们上次去楼兰古国之后发现的一些内容。
其中有几块半风化的石碑,小组成员觉得是当时的焉耆语或者古龟兹语。
想让竺君帮着看看。
还有几张残破不堪的画像,落款处的字迹也已模糊不清。
画像的穿着,很像是匈奴人,但又有些不同。
竺君没想到他们这一趟去实习考古,竟还有这样大的发现。
一时既感到高兴,又生出遗憾。
高兴他们有了新发现。
遗憾自己不能参与其中。
她将自己带来的电脑打开,半伏在床上,对照着手机,开了床头灯,开始做事。
久未着手自己喜欢的事,竺君有些入神,到郦道安推门进来,她都未发觉。
直到他走在自己跟前,将床头的光给挡住了些许,竺君才顿了顿。
眯着眼睛,抬头朝一侧看去。
郦道安看她忙的不亦乐乎。
小脸还带着点红晕。
倒是精神不错的样子。
摇了摇头,道:“几点了,还不睡?”
竺君被他这么一说,才想起来看时间。
竟已过了十二点。
她眨了眨眼睛,眼皮都胀疼了。
“快睡,明天还有事。”
竺君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机收走了,只能不大情愿的将电脑阖上。
被他盯着,往里边去洗漱。
才刚出来,她在床边坐着,拿了纸笔,想再整理一下自己刚刚的工作内容。
眼皮耷拉下来。
待郦道安出来时,就见她坐在床边上,笔已掉到了地板上,笔记本搭在膝盖上。
她微垂着脑袋,眼睛闭着,早睡着了。
他失笑。
倒是还未见过她这样睡着的时候。
郦道安轻手轻脚的拿走了她膝上的笔记本,半揽着她,要将她抱到床上去。
竺君颤了一下,眼皮陡的睁开。
可瞳孔还是涣散迷惘的。
郦道安手在她心口拍了拍:“睡吧。”
她似眸子在他脸上定了定,眼皮又慢慢的垂了下来。
郦道安侧身,将灯关了。
身旁的人抓住他的胳膊,往脑袋底下枕了枕,找了个舒服的角度,倚进他怀里。
郦道安往上提了提身体,将手臂肌肉越发放松,侧过脸,看着靠在自己臂弯的小脸。
他唇角带着轻微的弧度。
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。
第二天一早,竺君和郦道安才刚起来。
就有人上门来了。
沈冕带着自己的夫人,就站在楼底下。
郦道安站在阳台上,看着铁门外的夫妻,眼底浮出几分嘲弄。
他推开门,走进来。
竺君才刚换好衣服,头发未打理,有点乱糟糟的。
郦道安抬手。
竺君走到他跟前。
他顺手将她的头发理了理:“睡好了吗?”
说时,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竺君点头。
“还生气吗?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,才别开头,没回应。
“那就是还不大高兴。”
将要走的人拉住。
郦道安把人带到自己怀里,低头,贴在她耳朵边:“有人送上门来找不痛快。”
“给你出出气,嗯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