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君顿时沉默下来。
她坐在一边不说话。
郦道安便也望着她,等着她。
好一会儿,竺君才定下神来。
她抿着唇,看了一眼郦道安,将手机拿起来,慢吞吞道:“你是想让我去说服我父亲?”
郦道安不置可否。
竺君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,没有人比她更清楚。
他在某些地方跟郦道安是相似的。
一旦决定了的事,几乎没有人能说服他改变。
竺君道:“你让我想一想。”
她指了指他面前的餐食:“你先吃东西。”
郦道安笑了笑:“再吃点?”
竺君摇头。
她真的吃饱了。
回楼上之后,郦道安又去书房工作了。
竺君便独自回到房间。
一边和校长联系他发过来的资料,一边思考郦道安所说的那些事。
精神分散,一时没办法将手头的事做完。
和校长说了一声,竺君再度将古朗给的那些东西拿过来,一一翻看。
古朗虽给她解释了一遍。
但这中间涉及的密辛较多,为了保证沈家的安全,她母亲当年对古朗,还是有所保留。
竺君翻看到其中一张,写着一个“陆”字。
她想了想,应当是陆瑶所在的陆家。
沈家,陆家,这倒是对上了。
竺君想了想,拿着文件,往郦道安的书房里去。
却见他从书房里出来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
竺君视线落在他手上,眨了眨眼睛。
是问他,是不是要出去。
郦道安的脸色不大好看。
他看了竺君一眼:“古朗出事了。”
竺君一下愣住了。
她才刚见过的人,怎么就出事了?
郦道安道:“人现在在医院,去吗?”
竺君忙点了点头。
便跟着郦道安上了车。
到医院,竺君往电梯那跑。
郦道安阻止了她:“走这边。”
随即拉着竺君,往另外一边走去。
这是医院里的大型医疗器械等进货时所用的,平时鲜少会打开。
今天倒是个例外。
郦道安带着她进了电梯,一边和竺君解释:“古朗出事,并不是意外。”
“你我现在走正常路径,会有危险。”
“竺君,上京城的人已经动手了。”
竺君心往下沉,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
上京城的人有了行动,那她父亲......
竺君来不及去问,电梯已到了他们所要去的楼层。
郦道安拉着她,往住院部去。
才刚从电梯出来,还未到走廊上,便见着走廊上站了好几个保镖。
而沈冕跟沈鑫两兄弟也站在走廊上。
看样子,兄弟两人似是闹起了矛盾。
果然,下一秒就听到沈冕粗着嗓音骂道:“没大没小的东西!我是你哥!”
沈鑫不甘示弱:“哥?从头到尾,你有把自己当成是我哥吗?”
“怎么,在郦道安那个小辈跟前夹着尾巴,跟条狗似的,丢了人,到我面前来耍风头了?”
“混账!”
“没错,我就是混账!那也比你个窝囊废强!”
“我窝囊废?当年要不是你瞒着爸,去跟那个小混混卖那种东西,我需要跟条狗一样!”
“沈鑫!我就是个窝囊废,那也比你强!像狗一样去讨好郦道安的人,应该是你!”
兄弟两人吵得不可开交。
竺君不由的抬眼,往郦道安脸上看去。
郦道安大手在她忽闪忽闪的眼睛上轻轻的遮了一下。
“沈鑫早就跟谭业有生意往来,这也是我从古朗给你的那些文件里看到的。”
竺君讶异,她怎么没看到?
“保险柜里的文件都是加了密的,古朗能译出来的只是一部分。”
他话里的意思,另外一部分,藏得更深的,古朗也不知道。
走廊上的两个人吵了一阵,便骂骂咧咧的走了。
有个护士过来,郦道安让竺君待着别动。
他走出去,和那护士说了句什么。
只见那护士两只眼睛都挂在他脸上,连连点头,很快朝那几个保镖走去。
也不知那护士说了什么,几个保镖走得只剩下一个。
郦道安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支钢笔,往对面椅子扔了过去。
寂静无声里突然传出声响。
剩下的那个保镖十分警惕的起身看去。
郦道安便抓着竺君的手,趁着这机会,飞快拉开门,带着她闪了进去。
待门关上,竺君的心跳都平稳不下来。
郦道安将门锁上,三两步到了古朗病床跟前。
古朗还残留几分清醒。
看到是两人,他情绪顿时激动起来。
郦道安看了一眼变得曲折的生命线,忙道:“别激动。”
古朗连连眨着眼睛,慢慢吐着气,让自己能平复下来。
郦道安问竺君:“能说话?”
竺君便将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。
她原就是有事去书房找他的,就将手机塞进了口袋里,没想到阴差阳错。
郦道安便示意她上前。
竺君学着他的样子,半蹲在古朗的病床前。
“古叔,是谁害你变成这样?”
“为什么?”
古朗脸上罩着氧气罩,他抬了抬手。
竺君便小心的,帮他将氧气罩拿了下来。
古朗慢慢的,断断续续的说:“我回去路上,有辆车,突然横冲过来。”
“我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是......”
他声音低下来,竺君忙将耳朵附到了他嘴边。
“回去前,我打过电话给沈二先生,说您把保险柜打开了。”
“但他并不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。”
古朗说完两句,就要喘气喘很久。
他胸口和手脚都是绷带,头脸也满是伤。
剧烈喘息时,像是随时都会破裂一般。
竺君难受得整个人都是紧绷的,眼眶发红。
“别急,慢慢说,不着急。”
古朗摇了摇头。
他知道自己再不说,就要没机会了。
“大小姐走后,我就该走了,但大小姐死得蹊跷,我在沈家这么久,一直就想知道,是谁。”
“后来我查到,大小姐得知谭业在泰国的生意,很生气,她去泰国之前,跟沈三先生见过面。”
“但我没能查到,她和沈三先生见面是为什么,没能查到,沈三先生是不是,真凶。”
“竺竺小姐,小小姐......”
古朗已接不上气了。
他用力握住了竺君的手,指骨因用力,碎裂处再度绷开,血染红了纱布。
“去,去找谭业,告诉,告诉他......”
古朗的手猝然松开,他一口血从口中喷出来,染红了他身上的纱布和氧气罩。
生命线变成一条直线,发出“滴”的声音。
竺君呆愣在那里。
郦道安极快的将门锁拧开。
又快一步把竺君拉到了门后。
就在竺君刚被郦道安搂住,病房门被人“砰”一下,踹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