倏忽温风至,因循小暑来。
已是小暑,微风拂面,花香流动。
出了鹰愁谷,来到玉珑湖。鹰愁谷险峻,玉珑湖秀美。
每年的这个时候,夜霓惶都会来到这里,赏湖赏花赏紫薇。
湖水本无忧,因风皱面,群芳本无心,因花争艳。
美到蚀骨的紫薇花,此时开得正艳,花潮涌动如满树含笑,随风摇落似天女散花。
夜霓惶就站在紫薇花下,微笑如花的问顾蝶舞:“说吧,蝶舞,找我什么事?”
顾蝶舞支吾了半天,才鼓足勇气开口道:“霓惶,我想…想找你借点钱!”
毁灭友情的方法有很多,最彻底的一种就是借钱。这道理顾蝶舞当然明白,所以虽然相识多年情同姐妹,她却是第一次向夜霓惶开口借钱。
夜家在花城虽然算不上顶尖豪门,却早已步入了上流社会。所以夜霓惶可以衣食无忧,顾蝶舞却还要为温饱和梦想发愁。
考验友情的方法也有很多,最直接的一种也是借钱。这道理夜霓惶当然也明白,所以她几乎想都没有想,就已干脆利落的回答道:“你需要多少?”
玉珑湖中的荷花星罗棋布,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
夜霓惶问得干脆,顾蝶舞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她转过脸去,看着满湖荷花,羞于启齿的娇羞模样,也像极了娇艳欲滴的清荷。
她沉默了许久,才忸怩不安的说道:“五十万。”她生怕被夜霓惶拒绝,而破坏了她们之间的友情,忽又尬笑道:“如果你为难的话,我再想其他办法!”
五十万,对于穷苦人家而言,无疑已是天文数字。可对于富家豪门而言,却只是九牛一毛。
顾蝶舞心里的天文数字,对于夜霓惶而言,恰好就是九牛一毛。
夜霓惶几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就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递到顾蝶舞手里。她依然微笑如花,如紫薇花,嫣然道:“拿着,这张卡里正好有五十万,如果不够的话,你再跟我说。”
夜霓惶说得云淡风轻,顾蝶舞却已感激涕零。她的声音都已有些哽咽:“谢谢你,霓惶,我会尽快将钱还你的!”
夜霓惶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,微笑道:“姐妹之间用不着说谢,你先拿着用,不用急着还我。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六角亭上,落在恣意妖娆的橘色花上,忽又转移话题,轻声问道:“蝶舞,你知道那橘色的是什么花吗?”
“凌霄。”顾蝶舞很肯定的回答道。
夜霓惶笑了笑,轻声曼语道:“我车上刚好有一瓶凌霄花酒,此时此地,此情此景,我们是不是应该小酌几杯?”
一直忙着赏花拍照的余落雁,却突然开口问道:“霓惶姐姐,喝酒会不会影响你单手开保时捷?”
夜霓惶摇头,笑而不答。
余落雁又接着问道:“霓惶姐姐,是不是有钱人都像你这样高冷?”
夜霓惶不理她。她现在已不想喝酒,喝酒要趁兴,她的兴致已经随着余落雁的喋喋不休,跑到了九霄云外。
她现在只想一件事,尽快摆脱这个小魔女。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“上车!”
她开得很快,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。所以她要赶在自己耐心用完之前,将她们送回家。
回到出租屋时,已是正午。夜霓惶片刻不敢耽搁,便独自开车离去。
正午的阳光如刀似火,地面发焦滚烫。顾蝶舞的心里,好像也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。
现在,她终于不用再为工作而发愁,她可以用这五十万,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舞蹈培训馆。
“蝶舞姐姐,我饿了!”余落雁摸着干瘪的肚子,可怜巴巴的说道。
顾蝶舞此时看上去心情很好,她微笑着牵起余落雁的手,毫不吝啬的说道:“走,姐姐带你去吃鱼。”
余落雁马上欢欣雀跃。
吃过午饭,顾蝶舞便冒着炎炎烈日,迫不及待的出去找门面。
回到家时,已是晚上八点,她已累得筋疲力尽。她没有找到合适的门面,却也没有感到失落。
有些事,本就不能不急,也不能太急。
她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,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,又变得精神饱满。
第二天,顾蝶舞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透过窗幔。
太阳冉冉升起,她的心却渐渐下沉,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,沉入万丈深渊的谷底。
她的睡裙已不见踪影,她又被绑成了一只螃蟹。
她的眼睛布满血丝,她的身体白玉无瑕,她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没有哭,她已欲哭无泪;她没有喊,她已有苦难言。
她任凭自己像个可怜的螃蟹一样,木然的蜷缩在床上,一动也不动。
这是对她引狼入室,最好的惩罚。多么痛的领悟,她已输了全部。
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,炙热的阳光透过窗幔,温暖而舒服,她却感觉如同置身冰窖。
屋外没有任何动静,可怕的安静,已经足以说明一个可怕的事实。
余落雁已逃之夭夭,永不复返。
那么她的钱呢?她刚向夜霓惶借来的五十万呢?是否也已随着余落雁一同消失?
她不愿去想,不敢去想,不忍去想。
一匹心怀叵测的狼去而复返,也许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,而是想要发长线钓大鱼。
那么余落雁呢?她第一次把顾蝶舞绑成螃蟹,却没有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,难道真的是因为心存善念吗?
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候,顾蝶舞根本就没有值得她带走的东西。
可是今时不同往日,余落雁已入宝山,宝山已有五十万财宝,她又岂会空手而去?
房间里的暖色,已经逐渐淡了。太阳一下山,窗外又开始霓虹闪耀,她的眼前却一片漆黑。
她终于挣扎着坐起身来,颗粒未进已使得她饥肠辘辘。
她决定勇敢的活下去,却不再怀揣梦想。她的梦想虽已破灭,要走的路却还很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