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,却下起大雪。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。
顾蝶舞离开夜家后,又和花梦蝶一起租了间套房,套房就位于聚缘宾馆旁边。
这些天,花梦蝶一直在四下寻找云葬月,顾蝶舞也从童话中回到了现实。
寻寻觅觅寻不到活着的证据,忙忙碌碌得不到想要的东西。经历了这么多磨难,又失去了心中的至爱,两人心情都很低落。
这季节,凉薄了一切,有些热情被忽略,结局盖棺定论无法改写。忽然下的一场雪,飘得那么纯洁,将爱埋葬在童话世界。
顾蝶舞已许久未见过大雪,看着这个缭乱的城市,忽然间银装素裹,白雪苍茫,她竟开心得像个孩子。
城外有片梅林,此时应该已迎寒独自开,顾蝶舞兴致盎然,便想要去踏雪寻梅一番。
雪花仍在飘舞,如柳絮,似鹅毛,两人迎着风雪,朝着梅林彳亍而行。
临近梅林时,花梦蝶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我们被人跟踪了,我们在前面的岔路分开走,你假装不知道被人跟踪,我绕到那人后面去。”
顾蝶舞虽然诧异,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,低声道: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跟踪她们的,是个一身白衣胜雪的女人,裹着黑色的面纱和头巾,猜不出年龄,看不清容貌。
花梦蝶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闪身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。
白衣女人一路跟着顾蝶舞,行至梅林外时,忽然亮出藏在衣袖里的弹簧刀,握在洁白如雪的手心上。
顾蝶舞骇然回眸,就看到白衣女人手里扬着弹簧刀,朝她紧逼而来。
忽然间,一把折叠的雨伞,穿过空中飘舞的雪花,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而来,正打在白衣女人的腘窝上。
白衣女人踉跄倒地,恰恰跪倒在顾蝶舞身前,手中的弹簧刀也脱离了手心,落在一米开外。
花梦蝶如雪花般飘落在白衣女人身后,拾起了雨伞,嫣然笑道:“一路跟踪了我们那么久,就为了行此大礼吗?”
一阵疾风吹来,如轻薄红颜的登徒浪子,卷走了白衣女人的面纱和头巾。满头白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,白衣女人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。
她有曼妙的曲线,她有冷艳的容颜,如超凡脱俗的雪莲,轻曳雪山之巅,似娥娜翩跹的纸鸢,游离蝴蝶泉边。她是遗世的天仙,她是无瑕的婵娟,似落红嫣然腼腆,浅缀琉璃冰面,若明珠韬光隐绚,匿影潺潺清泉。
顾蝶舞凝视着她,愕然惊呼道:“你是白雪飘?”
白雪飘挣扎着站起身来,美丽冷漠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哀伤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点头。
顾蝶舞从惊愕中缓过神来,又接着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王玊玉和余魅瞳是不是也是你杀的?”
白雪飘居然承认,她美得不可方物,声音却冷如寒雪:“和花献佛有关系的女人,我要她们全都不得好死。”
花梦蝶咬着下唇,忽然幽怨道:“若素和花献佛没有半点关系,你为何连她也不放过?”
白雪飘沉默了片刻,才回答道:“那只是个意外,我想杀的人本是顾蝶舞,可是她们那天却穿着同样的衣服。”
花梦蝶长长的叹了口气,又问道:“你因爱生恨想要报复花献佛虽在情理之中,可是花如雪是花献佛的姐姐,她为何会甘愿为你顶罪?”
白雪飘幽幽的望着远方,远方也是一片苍茫。她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的,仿佛与这初冬寒雪融为一体,却又远比这皑皑白雪更迷人。
她苍白的脸上仿佛写满了哀怨,又好像历尽了沧桑,她的声音轻得像雪飘:“因为我用她母亲姬婵娟要挟了她。”她的目光如寒星薄雪,忽然冷冷的落在顾蝶舞身上,接着道:“报仇已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,既然我杀不了你,那你们杀了我吧!”
顾蝶舞一动不动的站在那,仿佛忽然间成了一个冰雕雪人。这个一而再,再而三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凶手就站在她面前,可是凶手却远比她更可怜,她又怎么下得了手?
片片雪花如玉色蝴蝶轻舞飞扬,落在顾蝶舞璎珞般的青丝上,犹如笼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。她沉默了许久,终于缓缓开口:“你走吧,只希望你以后别再残杀无辜。”
梅林面积很大,梅花却未盛开,花梦蝶和顾蝶舞乘兴而来,却败兴而归。
在折返的路上,顾蝶舞忽然问花梦蝶:“梦蝶,你说白雪飘到底是不是白发魔女呢?”
花梦蝶点了点头,很肯定的说道:“花如雪的白发只是道具,白雪飘的白发却是真实存在的,她当然就是白发魔女,但她却绝不是凶手。”
顾蝶舞不解,忍不住问道:“可是白雪飘岂非已亲口承认了?”
花梦蝶停下脚步,看着顾蝶舞的眼睛说道:“她在说谎,她一定是受了真凶的胁迫。”
顾蝶舞惊讶道:“她在说谎?我怎么没看出来呢?”
花梦蝶笑道:“首先,花如雪当时矢口否认,却百口莫辩,可见花如雪并非甘愿顶罪。其次,我去找过姬婵娟,花如雪虽是她的女儿,姬婵娟真正关心的人却不是花如雪,而是姽婳,可见她们母女的关系很疏远。”
顾蝶舞后知后觉,恍然大悟,又问道:“既然你明知道白雪飘在说谎,刚刚为何不揭穿她?”
花梦蝶叹了口气,黯然叹道:“我若揭穿她,凶手定会迁怒于她。她也是个可怜的人,我又怎么忍心让她再受伤害?”
顾蝶舞缓缓点头,沉吟了片刻,忽又目露担忧之色:“可是她若骗过了我们,岂非就没有利用价值了?为了让她保守秘密,凶手会不会杀她灭口?”
花梦蝶猛一跺脚,拉起顾蝶舞的手,边跑边说道:“走,我们快回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