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白的月光,散发着幽冷的光芒,呼啸的夜风,夹杂着刺骨的寒意。
陈阡陌手提着装着龙斩鬼头颅的锦盒,裹紧了衣襟,慢慢的从夜家走了出去。
大仇得报,他却没有大快人心的感觉。他只觉得风似刀在割着他的脸,他的心也犹如刀割般疼痛,这是不是因为他又想起了花梦蝶?
他可怜的妹妹终于可以瞑目,现在本该是令他热血沸腾的时刻。可是每当想起花梦蝶,他却感觉血液仿佛在凝固。
他在心里暗暗发誓,若能再见到她,定要求得她的原谅,和她再续前缘。
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同路却擦肩。陈阡陌前脚刚走,花梦蝶后脚就来到了夜家。
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擦肩而过,她做梦也想不到夜家早已沦为地狱。
离开教堂后,花梦蝶一直躲在公园外的聚缘宾馆。几夜宿醉后,她终于想到要将刑天殇与春夏秋冬同归于尽的消息,告知顾蝶舞。
客厅里还弥漫着血腥味,她垂头丧气的走进去,看到龙斩鬼的无头尸体,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顾蝶舞是否遇到了危险?
她来不及细想,更顾不上害怕,穿过客厅时几乎是闭着眼睛的。
餐厅里的情况,也并不比客厅好。桌上的狗肉还在冒着热气,地上的屠戮却已断了气。
夜弦歌回来的时候,顾蝶舞和钟离魂已不见了踪影。顾蝶舞被绑住了手脚,钟离魂也受了枪伤,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?
夜家是大户人家,餐厅自然也比寻常人家大上不少。餐厅内除了一张圆桌外,还有两张麻将桌和一排橱柜。
橱柜并不大,要躲进两个人却还是绰绰有余,顾蝶舞和钟离魂就躲在这橱柜之中。
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可惜的是,顾蝶舞不够细心,夜弦歌却过于细心。
餐厅的门位于橱柜和餐桌之间,钟离魂醒来后,帮顾蝶舞解开了绳子,绳子却抛在了靠橱柜那边。
夜弦歌打开橱柜门的时候,花梦蝶也正好推开了餐厅门。
原本大气不敢出的顾蝶舞,忽然扯开嗓子大声喊道:“梦蝶你快跑,他不是夜轻寒,人都是他杀的。”
花梦蝶没有跑,她当然不会弃顾蝶舞于不顾。
夜弦歌却仗着手里有枪,有恃无恐的朝花梦蝶步步紧逼。
花梦蝶全神贯注的盯着他,忽然开口道:“钟离魂,你快把枪放下,夜少待你不薄,你难道想恩将仇报?”
她根本就分不清夜轻寒和钟离魂谁是谁,既然顾蝶舞说他不是夜轻寒,那他当然就是钟离魂。
谁知顾蝶舞却又大喊道:“他也不是钟离魂,梦蝶,你别管我们,你快跑。”
花梦蝶懵了,愕然道:“他是夜少新找的替身?”
顾蝶舞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他是以前的钟离魂,但他却不是真的钟离魂,他才是真正的夜家少爷。”
花梦蝶更懵了,夜弦歌却忽然失去了耐心,不耐烦的说道:“废话少说,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身手快,还是我的子弹快?”
刹那间,子弹已出膛,直射花梦蝶胸膛。这么近的距离,这么快的子弹,没有人能躲过。
花梦蝶也没能躲过,子弹却并未穿透她的胸膛,而是擦伤了她的手臂。
千钧一发之际,花梦蝶忽然侧身闪避,紧接着凌空飞踢,踢飞了夜弦歌手中的枪。花梦蝶自己,却被夜弦歌踢倒在地。
枪正好落在顾蝶舞面前,然后又是一声枪响,子弹正打在夜弦歌左侧大腿上。
夜弦歌当然也躲不过子弹,他的腿却并没有受伤,因为他的腿本就是畸形的。
世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,缺点有时候也会变成优点,令夜弦歌自惭形秽的畸腿,却偏偏救了他的命。
顾蝶舞还想开枪,却已没有了子弹。
夜弦歌猛然回头,怒视着顾蝶舞,想将她抓住,来胁迫花梦蝶。
冥冥之中,自有天意,慌乱之间,夜弦歌却被屠戮的尸身绊倒。等他挣扎着再起身的时候,花梦蝶已拎起一张凳子,朝他飞砸了过去。
板凳不偏不倚,正砸在夜弦歌的畸腿上,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,夜弦歌疼得再也站不起来。
顾蝶舞只是有惊无险,并无大碍,钟离魂却因贻误了最佳治疗时间,最终变成了跛子。
顾蝶舞离开了夜家,本想离开花城,花梦蝶却告诉她花如雪可能并非真凶,不能让她独自离开,以免再遇到生命危险。
钟离魂躺在病床上,一脸哀伤的问顾蝶舞:“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吗?”
顾蝶舞看着他,顿觉一阵心酸,却总算没有哭出来,摇着头失声道:“没有我们,没有以后,就当我们都只是做了一场梦。”
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梦,梦前孑然一身,梦后孤单一人。
后来顾蝶舞也曾感叹:“总有一个人配得上你的期待,只是因为爱舍不得走出阴霾,其实我也曾憧憬有你的未来,只恨梦易碎后来我们没后来。”
花梦蝶却还是不懂,忍不住又问顾蝶舞:“和你相爱的人既然是钟离魂,你为何还是要选择放弃?”
顾蝶舞笑得凄凉而苦涩:“我爱的是夜轻寒,不是钟离魂,更不是夜弦歌。可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夜轻寒那么完美的人,我真正爱上的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梦。”
两年后,幢幢高楼拔地而起,玉珑湖则变成了珑湾御品。
然而,因为夜弦歌的倒行逆施,恶名昭彰,最终落得终身残废,众叛亲离的下场。珑湾御品的房价虽然一降再降,却连一套都卖不出去,夜家也从此没落于花城。
至于钟离魂,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夜弦歌再也没有了替身,更没有人再为他卖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