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林外已没有了人影,梅林中却多了个雪人。
白雪还在飘舞,似比来时还下得大了些,白雪飘却已不知飘向了何处?
花梦蝶小时候也喜欢堆雪人,却从未见过堆得如此精致,如此真实的雪人。
因为这个雪人不仅有鼻有眼,还有血有肉。
花梦蝶将雪一层层剥落,就看到了刚刚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白雪飘。
她的胸口插着弹簧刀,血液已凝结,她的生命也已终结,看上去还是美得不可方物。
她的手已僵硬,却紧握成拳,花梦蝶掰开她的手指,就看到了白雪飘死不松手,足以指证凶手的证物。
花梦蝶的心仿佛结成了冰,她不愿相信,不忍相信,却已不得不相信凶手的身份。
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下雪的声音。那是一种最痛苦的心,最寂寞的人,才能听见的声音。
顾蝶舞也怔住,怔了许久,才喃喃道:“凶手为什么会是她?她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?”
花梦蝶不忍相信,顾蝶舞不敢相信,又有谁能相信她竟然会是凶手?可是铁证如山,她又如何能再抵赖?
花梦蝶木然呆立,默然不语。悲伤有许多种,沉默不语有时却是最痛苦的那一种。
片片雪花飘落,落在花梦蝶的身上,她仿佛也变成了有血有肉的雪人。
顾蝶舞用力摇着她的手臂,已忍不住快要哭出声来:“梦蝶,你没事吧,你可千万别吓我啊!”
良久,花梦蝶终于动了动,却是动手去脱白雪飘的衣服。
脱下她雪白的外套,还是一身白衣如雪。她的肌肤也洁白如雪,看着她玲珑有致的曼妙身躯,即便美如顾蝶舞和花梦蝶,也还是不免自愧不如。
她的柳腰盈盈一握,多一分则肥,少一分显瘦。她的胸膛已被血水染红,如傲雪红梅开在雪山之巅。然而如此完美的身躯上,却有无数鞭痕如毒蛇般烙嵌其中。
花梦蝶慢慢帮她穿好衣服,呢喃道:“我猜的果然没错,白雪飘果然受尽了折磨。”
肉体上的折磨尚且如此,心灵上的折磨又何等煎熬?
顾蝶舞黯然长叹,沉默了许久,又忍不住问道:“她这样折磨白雪飘,白雪飘却为何还甘愿为她顶罪?”
花梦蝶将白雪飘埋葬在梅林中,幽然道:“我想能让一个女人甘愿牺牲一切的,唯有她的亲生骨肉。白雪飘定然是怀了花献佛的孩子,孩子定然已落在她手中。”
她的神情很复杂,幽怨痛苦中仿佛还带着三分骄傲倔强,是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她胎死腹中的骨肉?
顾蝶舞也不禁肃然起敬,目光坚定的说道:“我们一定要帮她救出孩子。”
长街吻过千堆雪,这场雪却下不尽冬天的冷漠。
花梦蝶路过花家的时候,街道上的雪已经清理了十之七八。几个天真无邪的孩童,已堆起了比他们自己还高的雪人。
花梦蝶望着雪人一阵感伤,却发现不远处的商店里,有个一身金黄的男子,正叼着香烟,大摇大摆的走出来。
在这覆雪纯白的世界,他就像是雪地里的向日葵,又像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,想不被认出来都很难。
花梦蝶眼珠转了转,指着黄衣男子对顾蝶舞说道:“你先回去,我去追黄上皇,看看能否套到什么消息。”
自风无影的拳馆被洗劫屠杀后,黄上皇便又做回了小混混,在这一带专做些恃强凌弱的勾当。
他看到花梦蝶,就像耗子见了猫,却跑得比猫还快。
可惜花梦蝶却像一只迅捷的豹子,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拦截了下来。
花梦蝶像豹子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他,嫣然笑道:“我长得很吓人吗?一看到我就跑?”
黄上皇奸杀了叶璃夏,他心中有鬼,以为花梦蝶要教训他,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,立刻摇头道:“不不不,你长得很美,美得让我不敢直视。”
花梦蝶目光灼灼,故意用冰冷的声音说道:“那你为何还要跑?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亏心事?”
黄上皇吓得腿都软了,只差没有跪地求饶,却还是矢口否认:“天地良心啊,我绝对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,只是在这一带混口饭吃。”
花梦蝶又笑了笑,微笑道:“想不到你还有良心。”她的声音忽又变得冰冷:“你对叶璃夏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,你确定你的良心没被狗吃掉?”
黄上皇苦笑:“叶璃夏杀了拳馆那么多人,这是她应有的下场。”
花梦蝶目光如刀,冷冷的看着他,冷笑道:“那你又该有怎样的下场?”
黄上皇垂下头,沉默了片刻,忽又道:“我若告诉你两个惊天动地的消息,你是否能放我一马?”
花梦蝶暗喜,饶有兴致的说道:“我既不要你的人,也不要你的马,但你的消息最好能对我有用。”
黄上皇露出得意之色,笑道:“我这消息非但对你有用,而且绝对可靠。”
花梦蝶的心隐隐感觉不安,迫不及待的说道:“闲话少说,快说重点。”
黄上皇不紧不慢的回答道:“重点就是鸠占鹊巢。”
花梦蝶不解,立刻问道:“鸠占鹊巢?什么意思?”
黄上皇在路边的一张石凳上坐了下去,忽又跳了起来,揉着屁股说道:“意思就是花家现在的主人,虽然长得和花献佛有几分相似,却绝对不是花献佛。”
花献佛并没有其他兄弟,连堂表兄弟也没有,那这个鸠占鹊巢的人又会是谁?真正的花献佛又去了哪里?
花梦蝶怔了怔,随意的坐了下去,坐在黄上皇坐下又跳起的石凳上,忽又问道:“还有一个消息呢?”
黄上皇看着她,诧异道:“你的屁股不冷吗?”
花梦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,黄上皇立刻又陪着笑说道:“还有就是他们把陈阡陌抓进了花家!”
花梦蝶的心沉了下去,沉入了冰天雪地。她的人却跳了起来,跳得比黄上皇还高,跳进了花家大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