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盼的家住在大别山南鹿的一个小山村,群山环抱,农田交错,小河的水哗哗流淌着。莫如初的家和汪盼的家只隔着一座山,相距约莫五六华里。
莫如初经常翻过家门口小河对岸的狗虎山,与住在山那边的汪盼相会。他们沿着青青的河边牵手漫步,走得累了,就随便找颗大樟树,躺在石头上畅谈。有一天,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,两个人没有带雨伞,莫如初拉着汪盼躲在大树下,雨越下越大,他只好把上衣脱了下来,顶在两人头上挡雨。两个人离得这么近,能彼此感受对方的呼吸和心跳,他们偶尔趁四周没人,彼此把舌头卷在一起,来一场亲吻的游戏,体会着初恋的感觉。
两个孩子密切的交往,两家大人看在眼里。因为两家的大人是世交,彼此知根知底,也认为两家门当户对,孩子们的交往,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初恋的感觉是美好的,那种感觉既甜蜜又青涩,既兴奋又害羞。那种感觉,从心底里渴望,见面的心情一刻也不想等待,见面后一刻也不想分离。脑海里整天晃悠着对方的轮廓,默念着对方的名字,这种想念涵盖了对方的一切。哪怕见了面,还不满足,有种想钻进对方身体成为对方一部分的冲动。
莫如初隔三差五翻越那座狗虎山,没有疲惫,没有倦怠。每次依偎在一起后的离开,都是不舍的。后来,莫如初每次见面回来就开始写信,下次见面时把信交给汪盼。
汪盼从来不当面拆开信,等回到家里,细细品读信中的甜蜜。每当读那一字一句里的激情与暖意,两腮不自觉红晕起来。
后来,汪盼也开始给莫如初回信。不同于莫如初的海誓山盟,她关心他的每一个方面,问生活的细节,交流彼此的读书心得,探寻对方爱的深度。
炎热的夏天很快在这种甜蜜中过去,秋收的季节来临。农民们开始收割水稻,一家家的粮仓堆满了稻谷,喜悦堆在了每个人的脸上。秋收过后,农民们有一个短暂的休闲时间,亲戚朋友开始走门串户,奔走相告一年的收成。
那天是农历中秋节,一大早,汪盼应邀到莫如初家吃饭。莫如初的父母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,认准了这个未来的儿媳妇。他们杀鸡,宰鹅,割猪肉,准备了满桌子的菜肴。有粉蒸猪肉,韭菜蒸蛋,老母鸡汤,红烧公鹅,蒸豆角,蒸辣椒茄子,炒土豆丝,西红柿蛋汤,还有豆腐乳、炒咸菜。
汪盼吃得很开心,感觉到了这个家庭对自己的极度重视,不由得对未来生活有了一种美好的向往。
吃完饭,沈小妹在厨房刷碗。莫老五、莫如初和汪盼围坐在收拾干净的饭桌上,谈起了大学开学的事情。
“盼呐,后天大学开学,我和你婶不能陪你和如初去省城了,我这边得去你婶的婆家干农活,我已经和你爸妈说好了,拜托他们送。你们到了学校,人生地不熟,要相互照应,知道吗?”莫老五叮嘱着。
汪盼点了点头。“叔,您就放心吧。”
莫如初也在一旁插话。“爸,我会照顾好盼的。”汪盼,听了,感到不好意思,故意怒视着莫如初,掩盖那份羞涩。
这时,刚洗完碗筷的沈小妹去了房间,不一会来到了堂屋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玉手镯来,“盼呐,这是我出嫁时我妈送我的,现在我把她送给你,作为你上大学的礼物。这玉镯子不值什么钱,不过当作我的一片心意。”
汪盼被这突出起来的事弄得不之所错,收下礼物不是,不收也不是。“这是我妈给未来儿媳妇的,盼,你就收了吧。”莫如初俏皮地说。
汪盼顿时羞红了脸,低下了头。莫如初向她妈使了个眼色,沈小妹心领神会,走到汪盼的跟前,把玉镯子套在汪盼的左手腕上。
这玉手镯晶莹透亮,映衬着汪盼白皙的皮肤,格外的美丽。汪盼开始有些退让,后来心里想着,这东西迟早会到自己手里,也就不再推迟了。
到了下午,莫如初把汪盼送回了家,各自在家过中秋节。
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,两家精心准备着孩子们上学的什物,只等一早乘车了。
那个时候,改革开放实行了25年,全国的经济快速发展,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大幅提高,特别是在大别山的广大农村,农民们早已解决了温饱。一些靠勤劳和智慧先富裕起来的人们,置办起了摩托车,也有很少的人住上了小洋楼。但湖陵这个以山地为主的县城,经济仍旧以农耕经济为主,交通不是很发达。
每天只有凌晨四五点钟有一班班车到县城,如果当天赶不上,只能等到第二天了。
那天早早的,天还没有亮,到处一片漆黑,看不见门前的小河,也看不清巍峨的狗虎山。在昏黄的白炽灯下,莫如初的父母早已收拾好了行李,一个皮革密码箱和运动背包,就是全部的行李。
一家三口拖着密码箱,走在泥巴公路上,密码箱底部的两个轮子格叽格叽。这响声打破了黑的寂静,空旷的田畈上听不到别的任何声音。
走了约莫三十多分钟,才赶到省道的柏油路边上。这时,天边微微有些亮光,东方的山坳里开始显露出白的云彩。
很多人在路边候车,马路边堆满了行李。汪盼的父母早就到了,看到莫如初家的三口人,喊叫了起来,两家人站到一起,寒暄了起来。
不多一会,大巴车的鸣笛声打破了人民的七嘴八舌。车子停靠了下来,大家赶紧拿起各自的行李,蜂拥而上。沈小妹把大清早起来煮好的鸡蛋放在了汪盼的手上,“路途遥远,估摸着中午一两点才能到,路上饿了拿出来吃”。
“谢谢婶,放心吧,我们会照顾好如初的。况且我们都长大了,不会走丢的。”汪盼暖心地回答着。
儿行千里母担忧啊!母亲对儿子的眷恋是深沉的,无私的,内心千言万语的牵挂,化成了母亲眼角的泪水。
大巴车尾端冒出浓浓的柴油烟,之后消失在清晨的柏油路上,留下的只是站立在路旁久久不愿离开的两个孤独的身影。莫老五偷偷地拭掉了眼角的泪,沈小妹任眼泪流淌。两个老人的泪应该是幸福的泪,儿子终于长大了,考进了省城最好的学校学习,从此长上了翅膀,成为飞出山里的凤凰。
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,大巴车穿过丛林,爬上山头,又跑下山坡,行驶一百多公里后终于到达县城。急忙急赶,好不容易买到了四张火车票,他们坐上了去省城庐平市的绿皮子火车。莫如初和汪盼坐在一起,汪盼父母坐在同节车厢的另一处。
“从来没有去过省城,庐平市会是个什么样子呢?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人头攒动?”汪盼看着坐在对面的莫如初,心里打着无数个问号。
莫如初顺着汪盼的话语,也在尽情地想象心目中的庐平,包括即将生活四年的庐平大学。“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庐平大学的一篇介绍,不记得是《读者》还是《萌芽》,或是别的什么杂志,只记得这篇介绍里有庐平大学的一些学校景观,包括图书馆、梧桐大道、心镜湖等,历史文化气氛很浓厚,应该很不错吧。”
“你当时怎么不借给我看看?”汪盼假装不高兴,责怪起莫如初。
莫如初反驳说:“我的姑奶奶诶,在学校的时候,你整天只知道做习题,哪有空闲时间看这些闲书啊。我要真给你,你不得又数落我一通啊。”
汪盼听着这话,感觉受到了表扬。“瞧你说的,我成书呆子了。”两个人对了一眼,都笑了起来。
大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样,这两个孩子还真没有见过。他们心里想象的会和现实中的城市一样吗?
绿皮火车驶出了山谷,继续在平原上驰骋。火车外广袤的田野向后退去,田野上没有了金黄的稻谷,只剩下数不清的稻草堆。
两个人第一次看见一望无际的平原,心里都十分激动,他们望着火车窗外,内心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们也看见有一些稻田的泥土被翻转过来,开始播种油菜、萝卜等农作物,人们在丰收之后再次播下新的希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