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的白霜，预示着第二天定是个大晴天。果不其然，天一亮，东方的山坳里一片鱼肚白的云，慢慢地由白变橙，由橙变红，一轮喷薄欲出的太阳即将升起。汪盼起了个早，打开门，到稻场边望向东方，太阳腾空而起，悬在山坳之上。

　　汪盼吃完早饭，打扮了一番，带上手电筒，去了莫如初家。到莫如初家也没有逗留，相邀他去了同学张玲家。

　　张玲和汪盼、莫如初是初中高中同学，今年没考上大学，现在湖陵中学复读。

　　汪盼和莫如初跨过一条小河，翻过一座小山，来到一口池塘边，张玲家的屋子坐落在池塘的尽头。到了张玲家，汪盼在门外喊：“玲玲，玲玲，在家吗？”

　　张玲闻声，知道汪盼来了，连忙放下手中的习题，跑出门迎了上来。

　　两人一见面，特别激动，抱在了一起，完全把莫如初放置在了一边。张玲眼眶湿润了，揉搓着，又一脸的笑。

　　莫如初心想，这湿润的眼眶包涵些什么？也许有朋友见面的欢喜，也有复读的心酸吧。

　　汪盼见状忙说：“哭啥，当初高考你的分数已经够上第一批本科分数线了，只是志愿填的不巧，一般的大学你又看不上，至于这样吗。你已经很优秀。”

　　“要不明年填报我们学校，到时你和汪盼又可以在一起啦。”莫如初在一旁说。

　　张玲没有及时回答莫如初的话，收拾好眼泪，把汪盼和莫如初请进了闺房。汪盼和张玲坐在床沿上，莫如初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。

　　张玲的妈妈吴春桃知道汪盼、莫如初他们来，忙从后屋出来，泡了两杯绿茶送了进来。

　　汪盼和莫如初忙起身，汪盼说：“吴婶，您在家啊，我还以为你和张伯去地里忙了呢？”

　　吴春桃说：“快过年了，地里活少，只玲玲她爸去了，我在家忙些过年的事。你们俩来了正好，替我好好劝劝玲玲，她自从复读总是心事重重，满脸愁容，学习也不顾身体，拼着命干，有时下半夜还在写作业。你俩替我好好劝一回啊。”

　　汪盼满口答应，说：“吴婶，您去忙吧。我们唠唠嗑。”。

　　吴春桃把房门掩上，退了出来。张玲等妈妈走远，随手把门关了起来。转身又回到床沿，拉着汪盼的手，说：“汪盼，我受不了了，第一轮复习结束，每天起码得做三套试卷，有时达到六套。还有些无形的压力，万一明年高考没考好，志愿又撞车怎办？”

　　这大概是二十一世纪初全国高考的缩影。很多学生考得分数很高，但并没能去理想的学校。因为填报志愿是在完全不知道分数的情况下填报的，凭借着估算的分数和往年各大高校录取的结果的推测，这里面有很大的运气成分。这种状况直到十年后才彻底解决。但当时，就是这样的状况。每当录取通知书寄送的时候，总是几家欢喜，几家愁。

　　见张玲心事这么重，汪盼安慰说：“你别这么有负担，凭你的实力，考上大学一点问题没有。只要放平心态，努力了就无怨无悔，而且我相信有付出总会有收获。”

　　“是呀，抛开一切杂念，扎扎实实过好每一天，你就会越来越自信。别没事瞎想，我和盼盼看好你。”莫如初也劝说。

　　“盼盼？我都没这样喊，莫如初你凭什么这样喊汪盼？”张玲冲着莫如初问。

　　“我一直这么喊她啊。只是你没听到罢了。”莫如初有些自鸣得意。

　　张玲回过头一脸迷惑地看着汪盼。

　　嗯嗯。汪盼点点头。张玲这才明白过来。明知故问：“你们恋爱啦？”

　　汪盼羞怯着，脸颊泛起一轮红晕。停顿了一会，一五一十地把和莫如初之间的事告诉了张玲，昨天两家商量订亲的事也一并告诉了。

　　张玲有些诧异，想不知道汪盼为什么大一就把亲事订下。对于人生来说，未来的路很长，有很多的不可知，婚姻关系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，如此早早地定下，好吗？。于是又问：“婚姻大事，是不是有些过早啊？”

　　莫如初见张玲一脸的疑惑，他决定打消她的疑虑，于是说：“我和盼盼从小订了娃娃亲，而且青梅竹马，相识相知，相爱甚深，我一辈子只认她一人。正所谓：‘弱水三千，只取一瓢饮。’”

　　“今后固然不能预见，具有很大的偶然性，但人内心的坚持可以永恒不变。纵然人生浮沉，永不后悔”莫如初继续说，有些慷慨陈词，像在向汪盼最好的朋友许诺。

　　张玲说：“有你这句话，我就安心了。其实我觉得如初你是个很好的男生，根正苗正，你们两青梅竹马，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　　张玲不想继续男女情爱的话题，她怕尘封在自己内心那份少女的萌动会被悄然打开，从此如黄河决堤，一泻千里。所以她说：“我一直想学医，明年我的目标是南方军医大学。”

　　汪盼竖起来大拇指，很赞地说：“那个学校很不错啊，在国内医学类大学中排名前五，所在城市又是改革开放的引领者深圳，你很有眼光。”

　　莫如初说：“不像我和盼盼，当时填志愿就铆钉省内，从来也没有把眼光放在全国，没想到张玲人小鬼大，志向大着呢。佩服，佩服。”

　　“我也没那么大志向，听说做医生很来钱，有钱就能改变我们家的现状。我有四个姐姐，我排行老五，爸爸总想要个男孩，争争气，没想到第五个又是女儿。”张玲有些愤慨，“我要让那些因重男轻女思想而瞧不起爸爸的人看看，女孩不比男孩差，女孩也可以挣钱，可以光耀门楣。”

　　“有志气，把那些男的都比下去。”汪盼随着张玲的话说下去，全然不顾在身边的莫如初。

　　三个人又说了一些学校的事，多与学习有关。汪盼和莫如初不好多说大学里的广阔天地，怕影响张玲的心情。

　　三个人相谈甚欢，一直见到中午。吴春桃留汪盼和莫如初吃饭，实在没办法推脱，他们两只好留下吃午饭。

　　趁饭食还没准备妥当，三个人爬上了屋后的小山丘。坐在山丘顶上，冬日里太阳洒在脸上，暖洋洋的，额头晒出了油。太阳晒在身上，十分的暖和。三个人也不说话，静静地让太阳这样晒着，迷糊迷糊的，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。

　　吴春桃烧好了饭菜，见房间没人，就跑出屋喊三个孩子。汪盼听到吴婶的喊叫，同张玲、莫如初走下了山丘。

　　吃过午饭，汪盼、莫如初又和张玲聊了会。趁着阳光没下山，和张玲道了别，各自回家了。

　　张玲目送了汪盼和莫如初，回到房间，坐在书桌旁发了会呆，心里默默许下诺言，一定要好好学习，坚持到底，明年考上梦想中的大学。

　　接下来的时间，农村都在忙过年的事情。杀猪宰羊，磨豆腐，做糍粑，炸圆子，准备丰盛的吃食。大年那天，上坟祭拜，祠堂祭祖，继承千百年来的传统，哪姓哪屋哪家不敢敷衍了事，认认真真地做着每一件，深怕得罪了天神和祖宗，给来年带来不好的运气。

　　春节一过，各家开始拜年，亲戚之间你来我往。别人家大年初二才出门，只有莫如初家每年大年初一就去外婆家。不管刮风下雨，还是大雪天气，一如既往，年年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