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一,四九的第五天,天气十分寒冷。屋顶的瓦片上铺着一层白霜,屋前的池塘里结起了厚厚的冰层,屋檐下吊着长长的冰溜子。公鸡一打鸣,莫老五就起床了,忙着砍柴,担水,很快锅灶旁堆起了三尺高的柴火,水缸里盛满了水。忙好了这些,又把去沈小妹娘家的拜年礼物准备妥当。不过一块腊肉,一瓶好酒,一包冰糖,一条贡糕,一袋蛋黄派,一箱牛奶,六样,六六大顺。然后去喊莫如初起床,出发去外婆家。
莫如初很快起床,父子俩迎着朝阳,向山的那一边走去。走过一片田畈,爬过一座山岗,又横穿几座山丘,路过一片树林,然后再翻过一座山岗,就到了外婆家。进了门,外婆正在做早饭,外公在锅灶前送柴火,一阵阵菜香扑鼻而来。
莫如初进了门,穿过厅堂,直接向厨房跑去,嘴里喊着外婆、外公,外婆、外公应了声。看到莫如初,外婆说:“早上屋檐上的喜鹊叫个不停,估摸着我们家如初今天要来,所以我和你外公赶紧准备着吃食,就盼等你们来呢。”
“还是岳母了解小婿,我每年初一必来的。”莫老五说。
“舅舅、舅母他们没有起床吗?”莫如初问。
“两个懒虫还赖在床上呢。”外婆走出厨房,对着厅堂右前方的一间卧房喊到:“毛的,快些起床,你姐夫还有如初来了,快些起来。”
莫如初的外公走到那间卧房门口,大声喊:“毛的,快起来吃饭,要我们等你们吗?”
莫如初的舅舅隔着门,在床上懒羊羊地回答:“知道了,这就起来啦。”
外婆烧了一桌子饭菜,有炖猪肘子,红烧野山羊,辣椒炒米虾,大蒜炒腊肉,鸡蛋饼,炖鸡汤,红烧鱼块,炒年糕,糯米饭。外公拿出了家酿的米酒,和爸爸、舅舅喝了起来。外婆不断给莫如初挟好吃的,莫如初好一顿吃,因为他最喜欢吃外婆炒的菜,那种味道人世间绝无第二处。正所谓:“此肴只应天上有,人间那得几处寻。”
吃过饭,莫老五和岳父岳母唠嗑,不过说些去年庄家的收成,身体状况如何等语。
舅舅和舅妈吃完饭,又回房间了。舅舅去年才找的舅妈。往年的大年初一,舅舅和莫如初总有说不完的话。真是娶了媳妇,把什么人都忘了,莫如初偷笑起来。
吃过饭约莫一个小时,莫如初和爸爸起身准备回家。不料外婆苦留,让他们吃了午饭再回。莫如初倒是想多陪陪外婆外公,不过莫老五想家里确实有事情,还是带着儿子离开了。
外婆准备了一袋子吃食塞给莫如初,有黑瓜子、香瓜子、葵瓜子,有糯米板糖、糖粑,还有一张五十元的压岁钱。
莫如初见到步履蹒跚的外婆,为自己忙前忙后,一股暖流涌上心田,一股清水溢出眼眶。双手拉住外婆的手,说:“外婆,如初如今上了大学,不能经常回家看您。不过一放假,我就回来看您。”
外婆心里不是滋味,眼泪从眼眶溢了出来。紧挨着莫如初说:“儿啊,外婆如今七十多岁了,只盼着你们都好。回家了就过来,我做好吃的,啊?”
“嗯,嗯,嗯。”莫如初也有些哽咽,话憋在咽部说不出来。
莫老五见状,赶忙走过来,拉开莫如初说:“干什么?不知道你外婆不能难过啊。还不给我滚。”
莫如初撒腿就跑,只对外婆说:“我上学前还来看你,还来吃您做的菜。”
外婆望着远去的莫如初,听着他说的话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这种慈祥和蔼的笑容,天下的外婆都会一样吧,会带给每一个外甥亲情般的温暖。
莫老五拿着他外婆给的吃食,向莫如初走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过年的每一天没什么区别。不是吃饭,就在去吃饭的路上。吃完饭就喝茶,聊天,晒太阳,偶尔也围上一桌打扑克。
一天接着一天过去,没有什么两样。有时候想把时间留住,等自己想清楚一些事,再让时间从指缝中溜走。但往往在这种懒洋洋、模模糊糊中,度过了每一天的时光。虚度光阴吗?还是日子原本就这样平凡?
莫如初过着这样的日子,有些心烦。他随手拿起了一本《悲惨世界》。冉阿让的传奇经历,波澜起伏,引人入胜,全篇充满对人性和道德的反思。莫如初像饥饿了的乞丐,被人施舍了一个馒头,疯狂地啃食着,有津有味。有时候看书直到深夜。
过年是农村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,山野空旷,冷到入骨。每到晚上,农夫农妇们睡得很早,钻进被窝里聚暖。莫如初一个人躺在床上,依然十分寒冷,只好充个热水袋,把它当着伴儿取暖。他半躺在床上读书,不顾夜的寒冷。
一连几天,莫如初看了好几本书,《红与黑》,《战争与和平》,囫囵吞枣,又有些余味。完全没了前两天的百无聊赖,反而脑海里有一种被塞满的充实感。
有时候人就这样,没事情干反而有些蔫,有事情干反而有精神。
正月初六。汪盼的爸爸、妈妈,还有汪盼房屋的两位长辈来到了莫如初家。莫老五请了房屋的长辈和大哥。
两家人和两家房屋的长辈代表吃了一桌酒席,酒肉饭饱,一起商量了汪盼和莫如初的亲事。这顿饭确认他们两的娃娃亲生效,并约定俩孩子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立即举行婚礼。结婚之前,两家视作亲家走动和来往。
最高兴的是汪盼和莫如初。两人的地下恋情终于可以公开了。
大人们继续聊着。他们偷偷溜了出去,沿着门前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走着,晒着太阳,说着情话。
过完元宵的第二天,莫如初和汪盼返回了学校。江晨、刘青青、熊婉容也当天到了学校。新的学期又开始了。

